第104章 有家室的人

  上官灼华便没能直接回侯府。

  慈宁宫内，不仅太后在，永嘉帝也在。

  太后语带嗔怪：“上回荟芳楼之事，你才答应过哀家，有事定不瞒着皇祖母。这才过去多久，慈云寺遇险，你竟又只字不提？”

  上官灼华作无辜委屈状：“孙女冤枉，从慈云寺归来后一直休养着，本打算今日见过玄湛便进宫向皇祖母诉苦讨安慰的。皇祖母倒先召见孙女了。那妖僧实在可怕。”

  永嘉帝此时开口：“如何可怕？正好朕也听一听。玄湛法师今日都同你说了什么？”

  哪里是正好？分明是特地为问此事才来的。上官灼华装作心有余悸的后怕模样，将整个过程细细道来，尤其着力渲染玄湛的疯癫妖异。

  “……孙女在杂耍班见过的口技艺人，也无一人似玄湛那般，时而形如恶鬼，时而悲天如佛，好像身体里同时宿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真是叫人毛骨悚然。”说着红了眼眶，朝太后身边挨近，“他还谎称与孙女有佛缘，硬要赠孙女一枚平安符。可他前面疯话连篇，孙女唯恐是局，怎敢应下？”

  她赌彼时牢房里确实没有隐藏的人窃听。玄湛若愿意被他人得知交谈内容，直接派人转达便可，何须执着于亲眼见面？因而她选择在大量真话里用合理的假话置换掉与自己有关的关键处。

  古代帝王一般都敬佛信佛。从玄湛至今未受任何刑罚和被允许见她，可窥探一二永嘉帝的态度。

  而且永嘉帝想必也自信她不敢隐瞒。

  更何况，玄湛和她一个郡主之间，照理不该有什么干系皇权的秘密（事实也的确与皇权毫无关联），永嘉帝应该不至于专门派人监听。

  临末了，上官灼华故意挤出几滴眼泪，转向永嘉帝：“皇帝舅舅，昭阳无能，未能帮陆大人问得玄湛的认罪口供，有负圣谕了。”

  太后接过宫婢递来的绢子，心疼地为她拭泪：“傻孩子，这怎的是你的错？哀家还要说说皇帝，大理寺、刑部那么多官员，莫非都是吃白饭的？倒要指望你一个姑娘家去审犯人？”

  上官灼华连忙道：“是孙女自愿前去的，不怪皇帝舅舅。”

  永嘉帝则垂首：“母后教训得是。”

  随即看着上官灼华，温声道：“昭阳此番受惊了。听你所言，那玄湛确似癫狂。至于他所赠的‘平安符’，如今慈云寺一应物品皆由大理寺封存登记。朕会吩咐陆闻远详加查验，再作处置。”

  上官灼华恭顺行礼：“昭阳遵旨。谢皇帝舅舅、皇祖母关怀。”

  永嘉帝走后，她又独自陪太后用了午膳，闲话约莫一个时辰，方才离开。

  刚走出慈宁宫不远，便听到几声刻意压低的鬼祟呼唤：“喂！昭阳！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平乐公主从拐角处探头探脑，朝她不住挥手。

  “你干什么这副做贼模样？”上官灼华行至近前。

  “谁做贼了？本公主这是低调！”平乐公主嘴硬，随即埋怨起来，“你最近怎么回事？都不进宫的？害我无聊得紧，连个吵架斗嘴的人都没有！”

  “我是专供你解闷逗趣的玩物不成？凭什么你无聊我就得进宫？”上官灼华无语地翻个白眼，“我要出宫了，别妨碍我。”

  “哎！谁拿你当玩物了？好赖话听不出啊你？”平乐急忙伸手，虚虚地拽一下她的袖子，“你可不知道，先前陪母后在行宫休养的那阵子有多闷。我日日盼着回宫，谁知回来发现，宫里少了你，好像也变得没意思了。”

  察觉自己似乎越说越不对劲，她赶紧扬起下巴，哼一声：“本公主不过是习惯你这个吵吵嚷嚷的家伙在跟前晃罢了。”

  “好好好，知道你没我不行了。”上官灼华又转身，“我真走了，天冷得很。”

  再次被平乐叫住：“等等！我听说你在慈云寺差点又死掉了？”

  上官灼华撇嘴：“就冲你整日咒我，我也会福大命大，活得长长久久~”

  “你！”平乐瞪她一眼，神色却稍微认真几分，凑到她耳边，“我上回告诉过你的事，之后你有没有仔细想想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恨你恨到要你死的地步？”

  “想什么想？我得罪的人还少吗？”上官灼华故意表现得轻描淡写。

  平乐急了：“你怎么这般不当回事儿？那次他们没得手，难保还会另寻机会。”

  “闭上你的嘴吧。”上官灼华反过来提醒她，“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平乐一愣，“我担心什么？”

  上官灼华低声：“你成天把有人要杀我挂在嘴边，若叫背后之人发现你知道此事，你猜他们会不会索性连你一并灭口，以绝后患？”

  平乐的脸瞬间煞白，强作镇定道：“还、还用你说？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才只告诉过你，连母后我都没敢讲。真的。”

  “行了，知道便好。以后管好你的嘴，也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上官灼华放缓语气，“宫中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你自己也小心些。”

  叮嘱完，她迈开步子。

  身后，平乐闷闷地问：“你就不能留在宫里住一晚嘛？”

  上官灼华摆摆手：“不了，我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夜不归宿像什么话？”

  “呸呸呸！不害臊！”平乐霎时忘了害怕，羞恼地啐道，“如愿嫁给了心上人了不起啊！成天挂在嘴边臭显摆！”

  上官灼华回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就是了不起，怎样？你咬我呀~”

  “你！昭阳！你这个……”平乐公主指着她的背影直跺脚。

  一通幼稚的斗嘴过后，上官灼华的心情也放松不少，连带着出宫的步伐都轻快起来。

  哎，没想到在冰冷森严、充满算计的皇宫里，还能有平乐这么个心思简单、喜怒形于色甚至有些傻气的“对头”。

  更没想到的是，宫门外，谢珩竟还等在她的马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