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妖言惑众

  早有心理准备的上官灼华丝毫不慌，端足姿态冷笑：“果然是妖僧，死到临头还胆敢借神鬼之名污蔑本郡主，毁本郡主名誉。你以为会些腹语之术，就能在此妖言惑众？”

  “阿弥陀佛，是贫僧失礼，惊扰施主了。”玄湛的声音重新传出，一直闭合的眼睛也徐徐睁开。

  那是一双比他的嗓音更为慈悲的眸子，平静、澄澈、包容，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悲苦，透着超脱物外的淡然。

  他望向她，跟扫描仪似的将她从头到脚端详一遍，上官灼华恍惚自己成了白娘子，而他法海附体，即将要收了她这只妖孽。

  于是她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圆盾，微微抬高，还后退了半步。

  若他突然掏出一只钵，对准她喝出名字，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玄湛并未取钵，也没唤她姓名，只缓缓道：“施主芳魂去异世一遭，果真不同了。”

  上官灼华心下一凛，暗自琢磨他话里的意思，面上愈加不耐烦：“妖僧，休再拿些鬼神之说唬人，本郡主听不懂，也不信你的胡言乱语。今日奉旨前来，是劝你好好招供，老实认罪的。”

  她摆出审讯犯人的架势：“说说吧，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借着慈云寺的幌子祸害众生的？除了京城，你是不是还借着云游，去其他地方作恶了？”

  话音刚落，属于黑影的阴冷嗓音又从玄湛体内传出：“本座何曾祸害众生？本座分明是在拯救苍生。”

  玄湛身形微颤，嘴唇紧抿，似在竭力与体内的另一个意识抗争。

  但那黑影仍然以腹语的方式继续嗤笑：“寺中和尚是假的，满殿的泥塑佛像更是假的，它们根本不能保佑那些愚夫愚妇。跪拜那些无知无觉的死物，不过枉费钱财、耗费精力、自欺欺人，所求皆为虚妄的福报和可笑的安慰。一群蠢货。既然蠢钝至此，合该去吃点苦头，受些教训。正好让本座瞧瞧，他们笃信的万能佛祖，会不会在他们遭难时显灵相救。”

  话语之间，与玄湛的圣洁皮囊形成诡异的反差。

  紧接着，玄湛本人温和的诵经声流淌满室，显然想压制住黑影的猖狂。

  上官灼华便眼睁睁旁观着原本宝相庄严盘坐着的玄湛浑身剧烈地抖起来，双手抱头，面露痛苦挣扎之色，喉间发出含糊的嗬嗬怪响。

  下一瞬，黑影似乎占据了上风，只见玄湛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暴戾、邪恶与浑浊，竟直接张口发出森然之音：“闭嘴，秃驴。这具身体迟早只属于我一人。”

  一边咒骂，他一边狠狠地扼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顷刻间便令他面庞涨红，看起来狰狞可怖。

  皮囊依旧是那副皮囊，高僧的气度却已荡然无存，完全像个自地狱爬出的疯魔恶鬼。

  纵然曾在影视剧中见过更诡谲的画面，眼下亲身经历，上官灼华仍然难免心惊，抬高手中盾牌，退、退、退退退。

  退至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为止。

  就在黑影几乎要把自己掐断气的时候，他手劲一松，整个人瘫软下去，伏在石床上急促地咳嗽喘息。

  而属于玄湛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以腹语的形式，比先前多了几分疲惫：“阿弥陀佛，抱歉，又惊扰施主了。这世上，唯有施主能真正明白，贫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明白啊，她可太明白了。可上官灼华偏不认：“你心术不正，修邪法走火入魔了呗。还能是怎么回事？你如今就是个疯子。本郡主幼时见过冷宫里那些失了神智的废妃，便是如你这般疯疯癫癫、时好时坏，狠起来连自己都打骂。”

  黑影似乎被她的冷嘲热讽激怒，玄湛的身体又挣动了一下，但很快被玄湛本尊的意识强行压制下去。

  上官灼华见好就收，也无心和这个随时会“变身”的家伙待太久，用刚欣赏完一扬拙劣闹剧的无聊语气道：“如果你喊我来见你，只是想表演发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本郡主可就不浪费工夫奉陪了。”

  说罢作势要走。

  玄湛温和的腹语又轻轻飘入她耳中：“施主，你魂魄未稳，与肉身尚需完全融合。贫僧闭关的禅房内，左起第二个书架，最底层设有一暗格，内有安魂符一道。施主若愿信，可取走随身佩戴，可助魂魄稳固，亦能记起投胎转世之时所忘却的前尘往事。”

  上官灼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但头也未回，耐心彻底告罄的厌倦模样：“谁知道你准备了什么机关毒药等着谋害本郡主？你的鬼话，本郡主一个字都不会信，留去哄骗他人吧。”

  她不再停留，加快步伐走出去，奔向等候在远处的燕三娘等人。

  燕三娘赶忙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盾牌。

  上官灼华小鸟依人般挽住她的胳膊，探头向陆闻远道：“陆大人，我们可以走了。”

  被忽略的谢珩瞥一眼她们的亲密依偎。

  直至重新呼吸到外面的清新空气，上官灼华才觉得那股跗骨的阴寒稍稍散去。

  她状似随意地好奇：“陆大人，除我之外，玄湛这妖僧，是否还提出要见旁人？”

  却仍未能逃过陆闻远的敏锐：“郡主为何有此一问？郡主以为玄湛还会想见谁？”

  自然是想知道玄湛有没有想见林梦绮喽。上官灼华将问题抛回：“本郡主若知道，又何必问陆大人？不过是寻思着，或许可以通过玄湛见的旁人，顺藤摸瓜推敲出玄湛非要见本郡主的缘由。”

  陆闻远摇头：“至今为止，玄湛只要求见郡主一人。”

  行吧……上官灼华暗叹。原著之中可没有黑影、没有人格分裂，只有玄湛在情劫里痛苦挣扎，最终从心到身都犯了色戒，堂堂圣洁高僧跌落凡事红尘，彻底堕入欲海深渊。

  “郡主。”候在大理寺狱外的宫中內侍恭谨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