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急着再去投胎么？

  “这本就不是要你一直干下去的事。”谢琅道，“当初我们说好的，等郡主对我淡了心思，或者郡主有了子嗣、忙于教养子女、不再计较同房之事，便了了。”

  “为何不能一直干下去？”谢珩却反问，“我分内之事，不就是辅助大哥？做大哥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么？”

  谢琅愣一下，神情和语气皆前所未有地沉肃起来：“阿珩，你听着，从前父亲说的一些话确实有些过分，但我心里从未因我世子之名便觉高你一等，也从未理所当然地将你视作帮手。你是我弟弟，兄弟之间本当彼此帮衬、相互扶持，我绝非要你单方面为我付出。”

  “我明白，大哥。”谢珩勾唇，“大哥你和父亲不一样。正因为如此，我才敢向大哥你坦白我的癖好，才敢请大哥成全我在郡主那里满足那点难以见光的需求。眼下我们这般，不正是兄友弟恭、彼此帮衬、相互扶持么？”

  谢琅彻底无言以对。话头竟又被谢珩绕了回来，还从另一个角度堵住他劝阻谢珩再去昭阳院的路径。

  回到静霜园，谢琅刚换下官袍，打算今日早些去昭阳院，怎料下人来报，说是老侯爷昔日麾下一名老兵的后人前来拜访。

  谢擎尚未回府，自然该由他这个侯府世子出面相见。

  待送走客人，又已经过了平日去昭阳院用晚膳的时辰。

  谢珩今日倒未再先斩后奏，而是如往常那般，先通过密道来到静霜园，当面告知谢琅一声：“大哥，我去昭阳院领罚了。”

  然而这顿“罚”，没能如愿领到。

  锦书奉命到门口传话：“世子，郡主吩咐，若想进门，需带上令她满意的赔罪礼方可。今夜便请回吧。”

  上官灼华所言的“赔罪礼”自然指的是谢珩承诺要献上的人皮面具。

  另一方面，她今夜也确实无心应付他们兄弟二人，因为她即将去见那个丧尽天良的妖僧。

  翌日，陆闻远携两名官差，亲至侯府接人。

  谢琅原本特意向上峰告了假，计划陪同上官灼华前往大理寺。谁知天不遂人愿，似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他自半夜开始腹泻不止，如今他整个人虚弱得几乎下不了床。

  柳氏严令他不准逞强，必须遵医嘱卧床静养。

  谢珩便自动请缨，替兄长走这一趟。

  柳氏允了。

  于是，上官灼华坐在马车内，又能透过车帘晃动间的缝隙，看见谢珩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一侧。

  谢珩那张嘴还没闲着，从出府起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并骑而行的陆闻远搭话，全然不顾人家陆闻远压根不愿理他。

  上官灼华也被迫一路听着谢珩的声音。

  大理寺狱位于皇城西南角，高墙森严，气象肃杀。

  上官灼华下马车时，奇特的装束让在扬众人都怔了一怔。

  “怎么？不能这样去见玄湛？”她问陆闻远。

  其实也不过是戴了改良版头盔和口罩。

  头盔用藤条和皮革编织而成，仅露出眼睛的部位镶嵌两片透明度极高的琉璃片，琉璃片还是昭阳郡主库房里搜刮出来的宝贝。

  口罩则以多层细棉布夹着薄薄一层药草与炭粉缝制，用棉绳系于耳后。

  若非盔甲太重，她高低要直接借一套来穿，也不必亲自画图让青黛赶制。

  此外，还有一面请燕三娘临时打造的轻便盾牌。是她照着“美国队长”的武器样式画的草图。

  时间紧张，做得粗糙了些，倒也堪用。

  唉，她惜命。虽然她是穿越者，但她从不自视过高，更不敢小觑古人的心智和手段。她没什么野心宏图，所求不过健康、平安、有钱。在能力所及之内，任何威胁到她小命的存在，都值得她警惕。

  谢珩先笑了：“郡主思虑周全。”

  陆闻远敛神，抬手示意：“郡主，请随下官来。”

  一行人穿过重重门户，走下阴冷潮湿的石阶。

  狱中气味浑浊，光线晦暗，壁上火把摇曳，映出两侧牢房中影影绰绰、神情麻木或癫狂的囚犯身影。

  上官灼华紧跟在陆闻远身后，身侧的燕三娘全程高度戒备，落后半步的谢珩倒仍是一副散漫模样。

  最终止步于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此处更加安静，也洁净许多，有两名佩刀狱卒把守。

  铁门打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上一扇小气窗钉着铁条。

  石室以木栅隔成两半，外间供人走动，也放置些许刑具，里间才是牢房，唯有一张石床、一桌一椅。

  上官灼华总算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佛子男主。

  他正盘腿在石床上打坐，双目闭合，手结法印。虽未着僧袍，但一袭灰扑扑的囚衣也被他穿出三分寂寥、七分出尘的高僧味道。

  面容是山水画里才有的清寂疏淡，连天窗落下的那点微光都仿佛自觉为他低垂的眉眼染上禅意。

  啧啧，这副神态，看起来压根没在牢中遭罪，不知道还以为他依旧身处慈云寺的禅房中清修。

  原著的文字，简直描绘不出他本人万分之一的“佛里佛气”。

  谢珩在一旁微微眯起眼，心下默数她究竟要盯着那和尚看到什么时候。

  “玄湛，昭阳郡主来了。”陆闻远开口打破这片诡异的宁静。

  玄湛并未睁眼，用他一贯慈悲平和的嗓音道谢：“阿弥陀佛。有劳。”

  由于永嘉帝准允玄湛与昭阳郡主单独叙话，其余人便退出室外。

  上官灼华眼巴巴地目送燕三娘离去，内心疯狂伸出尔康手，大喊：“桥豆麻袋！别丢下我一个人！”

  所幸，铁门未关，大家只是站得远，将她守在视线之内，若出现意外，随时能冲进来相救。

  上官灼华珍惜时间：“本郡主在此，你赶紧的，有屁快放，莫要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玄湛的嘴唇并未张开回应她，属于黑影的声音却冰冷森然地幽幽传出：

  “你急着再去投胎么？——”

  “死而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