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为了见夫人

  倘若如此，原著里冯如萱为谢珩出家的结局，便十分值得推敲了。

  在现代社会浸淫过无数小说影视的上官灼华，又亲历了林逸、宁煜、玄湛诸人的形象崩塌，如今对这类“表面剧情”背后的“隐藏真相”格外敏感。有没有可能，真正让冯如萱心死成灰、斩断红尘的，其实是刘恒之死？

  一段合乎情理的推想迅速在她脑海中形成：明年春闱，因舞弊案，刘恒落第，于是冯家父母反对这桩婚事，给冯如萱和镇北侯府二公子谢珩定亲。然而谢家旋即获罪流放，婚约作罢。后来冯如萱得知刘恒被当街打死的噩耗，深受打击，万念俱灰，这才选择了长伴青灯古佛。外界不明内情，只知她曾与谢珩有婚约，又恰逢谢珩病逝的消息传出，便自然而然以为她是为谢珩出家。冯家或许也乐见如此，毕竟“为前未婚夫守节”总比“与寒门书生私相授受”要好听得多，更能保全家族和冯如萱最后的名声。

  更令人不敢深思的是，除了没能与意中人成眷属，其中是否还藏有冯如萱在慈云寺遭拐子玷污的缘故……虽然被拐事件原本是否存在尚未可知，但若当真存在，没有自己的插手，冯如萱的命运恐怕不堪设想。

  上官灼华心头发沉。

  再说原著中刘恒之死。以她目前真实接触后对刘恒品性的了解，刘恒应当做不出偷窃之事。反倒是刘天宝，之前为求生计确实一直在小偷小摸。那么，会不会是刘天宝惹祸，牵连了刘恒？

  如今刘恒兄妹三人因为她的介入，生计有了基本保障，理应不会再行窃，刘恒大概率也能避开横死之劫。

  但是，春闱呢？若无变故，刘恒依旧会被人顶替、榜上无名，冯如萱仍然无法和心上人相守。

  纵然心绪纷杂，上官灼华面上还是温声祝福：“听你这样说，那人的确是位君子。能得你如此倾心，也是他的福气。愿他明年金榜题名，你也能得偿所愿~”

  送走冯家母女，上官灼华回到昭阳院。

  周嬷嬷禀告，不久前有个面生的婆子送来一只匣子，指明是给郡主的，问那婆子是受何人指派，却摇头答不知。

  锦书帮忙打开匣子。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金银珠翠。

  这般做派，除了谢珩，再不作第二人想。

  上官灼华莫名能读懂他的意思，并非以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打动她，不过借此彰显一下他的存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

  她直接唤来燕三娘，将昭阳院里里外外再仔细检查一遍。

  -

  傍晚散值，谢琅刚走出衙门，被一个匆匆行过的人撞了一下。

  当时他并未在意，直至登上马车，习惯性地整理衣袍，才发现腰间佩戴的那块羊脂玉佩不见了。

  谢琅立刻喝令车夫调头，折返衙门寻找，然而一无所获。他确认了是撞他的那人有猫腻，却哪里还能寻见人？

  祸不单行。马车行至半途，一个车轮不知怎的突然开裂损毁，再难前行。

  车夫和伴鹤忙乱了好一阵，才勉强将马车挪到路边，又等府中另派车马来接。

  这一番折腾，待回到镇北侯府，自然早已错过了平日去昭阳院蹭饭的时辰。

  谢琅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静霜园，不出意外地又见到一张熟悉的素笺。他只能在心里期盼今夜谢珩也能吃闭门羹。

  闭门羹，今日谢珩倒没吃着。

  被允许进入内室后，顶着谢琅面容的他，并未如往常那般刻意模仿谢琅的举止，甚至省去了音色的伪装，直接用自己的声音低低唤道：“夫人。”

  上官灼华正靠坐在临窗的榻上翻看账册，闻言，眼皮跳了一下。第一次听谢珩的声音叫她“夫人”，她一时还不习惯。

  她没理会，目光继续凝于账册。

  谢珩自顾自走近榻边，垂眸，看着她乌黑柔亮的发顶，以及那截在灯光下愈显白皙纤秀的后颈。他喉结轻轻一滚，伸手便想搭上她的肩膀为她按捏。

  “谁允许你动了？”上官灼华头也未回，口吻冷淡。

  谢珩从善如流地收手，退回原位，又静默而立，像个悄无声息的影子。

  可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萦绕在她身上，专注、贪婪又眷恋。即便没抬眼，上官灼华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黏糊劲儿，灼得她头皮发麻。

  她有些受不了这种无声却存在感极强的凝视，仿佛被什么大型犬科动物眼巴巴地瞅着，甩都甩不脱。

  “把眼睛闭上。”她没好气地命令。

  谢珩似乎怔了一下，随即，乖乖照做。

  他一如既往身姿挺拔地站着，那股“被注视”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然而他的存在感依旧强烈。

  上官灼华装模作样地又翻了几页账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终于，她合上账册，随手丢在一边，转过身，望向他。

  “你又来做什么？”

  谢珩的眼睫颤了颤：“夫人，能容我先睁开眼么？”

  上官灼华：“不能。”

  谢珩只得继续闭着，回答道：“过来自然是为了见夫人。”

  “刚刚你已经见到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夫人……”

  “别这么喊我。”

  “……郡主。”谢珩声音低了些，“这才见了一会儿。”

  “与本郡主何干？”

  谢珩沉默，似在斟酌措辞，而后又缓缓开口：“那日我所言，句句出自肺腑。不知郡主考量得如何？”

  上官灼华轻嗤：“你那些话，听着是挺唬人的。可惜，本郡主不懂什么报复，也无需你来解闷。真想寻个消遣，无论伶人乐师，抑或巧嘴鹦鹉，多了去，本郡主何必非得用你？”

  “我比他们见多识广，知晓郡主的喜好，懂得郡主的心意。只要郡主愿意，我可以将毕生所知、所能，全部献于郡主。郡主喜欢什么，我便学什么；郡主讨厌什么，我便改什么。此身此心，但凭郡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