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几成把握

  两人立刻熄灭油灯，愈加悄无声息地贴近通道尽头。

  那里是一扇粗糙的木门，门板裂开了几道细微的缝隙。

  光线与声音正是从缝隙中渗过来的。

  上官灼华心跳加快，同他一起凑上前——他占高处的缝隙，她占低处的缝隙——屏住呼吸，朝内望去。

  门后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粗大的木栅栏将空间粗暴地分隔成两半，一半关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另一半则关着年轻女子。分明是座简陋却功能明确的地牢！

  他们个个被捆绑住手脚、堵住了嘴。

  年轻女子这边的情况显然更糟糕，有的面色恐惧尚在压抑地啜泣，有的已然衣不蔽体、眼神空洞而绝望地蜷在冰冷的土地上。

  地牢旁边堆放着一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两名男子正靠在墙边打盹，腰间隐约可见佩刀的轮廓。

  上官灼华哪里还能猜不出这是怎么回事？慈云寺！香火鼎盛的佛门清净地！居然盘踞着一个人口拐卖窝点！

  就在这时，身旁的老二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上官灼华本能地想抽回，却察觉他的指尖正迅速地在她掌心划动。

  是两个字：有人。

  神经骤然紧绷，上官灼华呼吸都凝滞了。

  果不其然，很快，“吱呀”一声涩响，地牢另一侧传出开门声。

  原本靠墙打盹的两名看守男子顿时弹起，睡意全无。

  他们看向来人，随即放下戒备，双双躬身，齐声道：“主上。”

  牢笼内，那些原本就恐惧万分的被囚者更是如同受惊的鹌鹑，拼命地往角落缩去，挤作瑟瑟一团，连那点微弱的啜泣也戛然而止。

  视角受限，上官灼华只能看到一道背影缓缓踱步至两名看守面前。

  黑色斗篷将那人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宛若一团移动的黑影。身量颇高，站姿笔挺。

  “你们今日新抓了一名女子？”黑影开口，是男子的声音，听不出具体年纪，但绝非少年。话音不高，却异常冰冷平静。

  “回主上，是的。”

  “在何处？”

  “就关在里头。人还没醒。”

  黑影未应声，只略微侧了侧头。

  个头稍矮的看守立即会意，取出腰间的钥匙，打开关押女子那一半牢笼的粗重铁锁，走进去，毫不怜惜地将一个面朝里昏迷在地的女子拖拽了出来，一路拖到黑影脚边。

  火光跃动，照亮女子紧闭双目的苍白面容，以及一身朴素的丫鬟衣着。

  正是冯如萱！

  上官灼华心脏骤缩，浑然不觉自己的手仍被老二攥着，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他的掌心。

  “你们可知，她是官家小姐？”

  黑影话中的冷意让两名看守膝盖一软，径直跪倒。

  一人认错：“主上恕罪！属下实在不知！这女子穿得普通，瞧着就是个略有姿色的寻常丫鬟，属下才按老规矩办事。以往从未失手，抓到的都是独身的民女，哪曾想这次竟出了岔子，误抓了个有身份的……”

  一人提议：“既然这女子身份特殊，不如悄悄送回去？反正她从头到尾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属下这就把她弄出去，随便丢在寺中哪个偏僻角落，等人发现。”

  闻言，黑影不置可否，只问：“细细说来，你们是如何抓到她的。”

  “她买许愿绸时，属下探知她是来求姻缘的，便暗示她心诚则灵，挂完绸子若能独自去‘积香殿’静心跪拜一炷香，所求姻缘必定能成。她果真信了。属下趁机启动殿中机关将她坠下，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她的口鼻。她没看清我们是谁。”

  黑影沉默两息，道：“既然如此，若送她回去，这套手法未必瞒得住，日后难免成为隐患。”

  两人犹存侥幸：“女子重名节，她失踪了几个时辰，回去后定然不敢声张。”

  黑影摇头：“即便她为保名节不敢明言，但冯家并非小门小户，若心存疑虑暗中查探，顺藤摸瓜，你们当慈云寺是铜墙铁壁？”

  两人哑然。

  “此人留不得。稍后你们处置干净，手脚利索些。其余的我来善后。”黑影下达指令，最后警告道，“此次疏忽，险些酿成大祸。没有下次。若再抓错人，你们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谢主上不杀之恩！”

  黑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上官灼华浑身发冷。

  她想救冯如萱。

  可该怎么救？

  对方虽然看似只有两人，但此地是对方老巢，暗处不知还藏有多少同伙。

  何况自己目前身处对方的机关暗道之中，一旦贸然冲出去，恐怕非但救不了人，反而连自己和老二都得搭进去。

  理性告诉她，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悄然退走，记住路线，一出去立刻通知冯家或者报官。

  但感性却在尖叫：冯如萱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

  正当她内心激烈地天人交战，一直沉默如石的老二忽然微微侧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嗓子压得只剩一丝气音：“你想救她？”

  上官灼华猛地转头，在昏晦的光线中对上他的眼睛。

  他眸中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上官灼华听见自己用发颤的气声反问：“能救吗？有几成把握？”

  老二的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尖：“六成。”

  才六成？上官灼华心头刚升起的希望重重地摔回地面。

  地牢里，寒光一闪，两名看守抽出了刀。

  高个看着地上的冯如萱，咧嘴道：“妈的，横竖是个要死的货，不如让咱哥俩先快活快活？这等官家小姐的滋味，可还没尝过。”

  矮个眼中也冒出邪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嘿嘿，说的是！”

  上官灼华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在这一刻轰然崩断。

  她的嘴巴快过思维，用力捏住老二的手：“救！快救！”

  老二显然早料到她最终会作如此选择，趁机将一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塞进她微张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上官灼华尚未反应过来，又见老二从小瓷瓶里倒出另一粒，也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