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心慌慌

  他的目光停留在上官灼华脸上：“昭阳成婚后，朕还是头一回见。越看这孩子，确实越像她母亲当年了。”

  愤懑瞬间愈发汹涌，几乎要冲破胸腔，完全淹没了她作为现代灵魂初见封建帝王的新奇。

  费了好大的劲儿她才堪堪压制，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平和与温顺。

  咋回事？昭阳郡主与永嘉帝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吗？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仔细搜寻，却一无所获。

  上一次遇到这种记忆空白，还是关于避子丸的来历。

  不过说起来，传闻中的宁安公主长什么模样？她们母女当真很像吗？

  可惜宁安公主自戕那年，昭阳郡主还是个连鼻涕泡都不会自己擤的小豆丁，记忆里对生母的印象只剩几道模糊残影，抠不出半点清晰轮廓。

  “是啊……”太后幽幽叹道，“皇帝，昭阳是宁安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哀家老了，护不了她几年了，往后你得替哀家多看顾着她些。”

  听着竟有几分交代后事的意思，上官灼华赶忙凑近些，软声嗔道：“皇祖母说什么呢？您还很年轻，定能长命百岁~”

  永嘉帝则神色一黯，语气沉痛地深深自责道：“母后如此伤怀，定是因煜儿之事而起。是儿臣不孝无能，未能保全母族血脉，让母后忧思成疾，儿臣愧怍难安。”

  “哀家并未怪你，皇帝若这般说，哀家往后倒不敢抱恙了。天子坐拥四海，亦有其不得已之处，岂能真个随心所欲？煜儿他犯下那等十恶不赦之罪，论斩是咎由自取。至于宁国公府……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如何，哀家一个深宫老妇，已是力不从心了。”

  话至此处，太后倦怠地合了合眼，尽显看透世事的疲惫。

  上官灼华垂首于一旁，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对天家母子看似母慈子孝的对话背后分明藏着微妙的离心。

  永嘉帝确是太后的亲儿子不假，但宁煜案导致的宁国公府倾颓，未必不是这位帝王乐见的结果。

  在昭阳郡主的记忆里，永嘉帝皇后的母族正是他近年来着力扶植用以制衡宁国公府的新贵。

  当晚上官灼华并未出宫回镇北侯府，而是留宿在了慈宁宫。

  这既是昭阳郡主成婚以来头一回在宫中过夜，也是上官灼华穿书后首次夜宿深宫。

  因自幼被太后带在身边抚养，昭阳郡主可以说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甚是熟悉。

  在慈宁宫，说她是“小主子”也不为过。即便已经出嫁，这里仍为她保留着出嫁前的居所。

  殿内陈设华美精致，一应用度皆是上乘，比她在镇北侯府的昭阳院还要奢贵几分。

  然而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千工拔步床上，上官灼华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宫殿太空旷了，空旷得像午夜凶宅让人心慌慌。

  烛影幽幽摇曳，帷幔层层叠叠，夜风吹过廊下宫铃，发出细碎而渺远的清音，反而更衬得四下一片死寂。

  这下她可算真切体会古人在榻边安排个丫鬟守夜的好处了。

  而不知是否错觉，上官灼华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无声地窥视着自己。

  燕三娘无法随行入宫，这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直到天快蒙蒙亮，她才在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翌日清晨推窗，发现夜里悄然落雪了。

  这个冬日的第一扬雪。

  陪太后用过早膳，上官灼华得以见到宁安公主的画像。

  是她以思念母亲为由问过周嬷嬷之后，周嬷嬷取来的。

  周嬷嬷曾是宁安公主的乳母，看着公主长大，情谊深厚。公主薨逝后，她伤心欲绝，后又到了昭阳郡主身边伺候，可谓是亲眼见证两代人长大的老人。

  画卷徐徐展开。宫装美人眉如远山，目含秋水，气质温婉娴雅。

  据说宁安公主绘此画像时，年岁正与如今的她相仿。

  但古画重在写意传神，笔法抽象概括，与讲究形准的现代素描迥然不同。

  上官灼华左瞧右瞧、横看竖看，愣是没判断出自己与画中人究竟有几分相肖。

  只听得周嬷嬷用帕子拭着眼角一味地哽咽：“像，真像……尤其是郡主静静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和公主殿下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奴有时瞧着郡主，都恍惚觉得公主又回来了。”

  要是宁安公主真回来，那还得了？上官灼华想象力丰富地脑补了一出宫装美人半夜飘在她床头问“你瞅着我像你娘不”的扬景，顿时打了个激灵。

  太后以静养为由，婉拒了大部分前来问安的妃嫔命妇，只召了几个年幼不谙世事的皇孙和公主前来膝下承欢，其中便有太子妃宁凝刚满两岁的嫡长子。

  小家伙离开前，太后嘱咐上官灼华跟着走一趟东宫，代她去看看宁凝。

  宁凝这一胎怀得本就不甚安稳，近日又因宁国公府之事思虑过重，已动了两次胎气。

  上官灼华一踏入殿内，只觉药香扑鼻，比慈宁宫中还要浓郁些。

  宁凝半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有些苍白憔悴。

  见她挣扎着想坐起身，上官灼华疾步上前轻轻按住：“太子妃娘娘快别动，好生躺着。”

  宁凝笑容苦涩：“有劳姑祖母记挂，也辛苦郡主过来。是本宫不争气，又累得长辈担忧。”

  恰逢宁凝喝安胎药的时辰。小宫女捧着汤药行至榻前，却似乎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朝着榻上的宁凝扑倒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灼华从绣墩上弹起，想都没想便侧身用自己的翘臀将那名小宫女顶向一旁。

  小宫女“哎呀”一下摔倒，药碗应声碎裂，发出刺耳的动响。

  “郡主！”“娘娘！”

  守在殿外的锦书和其余宫女反应过来，顿时乱作一团，前者确认上官灼华是否安好，后者赶紧查看宁凝的情况。

  宁凝惊魂甫定，目光落在上官灼华泛红的手背上，急声道：“快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