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配角命

  这汤药本是给宁凝准备的，温度恰到好处。虽说泼到了她手上，却是不痛不痒。手背上的泛红哪里是烫伤？纯粹是昭阳郡主这身皮肉养得实在太过娇贵。

  她转眸看向那个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小宫女。

  “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太子妃娘娘开恩！求郡主开恩！”

  小宫女的额头已然青紫一片。

  宁凝长长地叹了口气，嗓音透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力：“罢了，想必你也是无心之失。起来吧，下去自己领十板子，往后做事仔细些。”

  小宫女如蒙大赫，又是一连串的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上官灼华旁观着宁凝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脱口而出：“她说不是故意的，你便信了？”

  怎么比昭阳郡主记忆里的还要息事宁人、宽容大度？大度得都能立地成佛、普度众生了吧？

  连她都生出些火气，莫怪当初骄纵如昭阳郡主会受不了宁凝这性子。

  宁凝唇边露出一抹自嘲，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窗外的风里：“郡主是觉得本宫软弱可欺吧。”

  “本宫何尝不知方才绝非意外。”

  “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宁国公府已是这般光景，本宫在这东宫更是如履薄冰。若此时彻查，且不论能否揪出幕后主使，只怕最先烦心的便是太子殿下。”

  “他……近日政务繁忙，心绪不佳。本宫实在不愿再因这些后宅琐事叨扰他，平白惹他厌弃。”

  上官灼华简直要气笑了。

  忍了忍，她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道：“娘娘，太子殿下若是知晓您险些遭人暗算，动了胎气，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担忧，反而觉得您‘烦’？那恕灼华直言，这未免——”

  生生将大逆不道的“脑子有坑”四个字咽了回去，求生欲很强地换了个说法：“未免不合常理。”

  纵然皇宫算她的半个地盘，她也不敢仗着背后有太后撑腰太放肆。

  不过她这话听在宁凝耳中显然已经算直接在东宫明目张胆地“蛐蛐”太子了。

  惊得怔了两息，宁凝方才幽幽道：“即便本宫怀疑那小宫女是受人指使，可眼下毫无证据，若强行追究，最后顶多也就是处置了这枚棋子。那宫女年纪尚轻，若非受人胁迫，又怎会行此凶险之事？说到底不过是个可怜人……”

  行吧，左右不干自己的事，上官灼华闭了嘴未再多言。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捧着一个白玉小盒，脚步轻得跟飘似的进来了。

  正是小允子。

  “启禀娘娘，郡主所需的玉蓉膏取来了。”

  上官灼华并未当扬涂抹，只让他将药膏交给锦书收好，她准备回去再处理。

  又叮嘱宁凝务必小心饮食起居后，她便起身告辞。

  “小允子，你代本宫好生送郡主。”

  “奴才遵命。”

  寒风裹挟着雪沫迎面吹来。

  上官灼华缩了缩脖子，斟酌着问跟在身后的小允子：“我瞧着太子妃娘娘跟前，似乎没几个得用的人？”

  小允子把脑袋垂得更低，声音快被风吹散：“回郡主的话。太子妃娘娘如今身子重，精神不济。太子殿下日前便发下话，东宫一应庶务暂由高侧妃娘娘打理。太子妃娘娘身边的老人儿陆续被调换。”

  上官灼华眉梢一挑。

  啧啧，宁国公府这才刚塌了半边屋檐，又没被夺爵抄家，老国公是退下来了可太后不还在么？太子就算再不待见宁凝这个正妃，面子上总该过得去吧？如此急不可耐地削夺太子妃的权柄，抬高侧妃，传扬出去也不怕落个凉薄寡恩的名声？

  若此举并非另有谋算，那这个太子果然不太行，日后倒台也算自有其道理。瞧他这格局气量，不愧是宫斗剧里活不过十集的配角命。

  上官灼华顺口问起小允子是何时来到太子妃身边当差的。

  小允子垂着眼，说一个多月前又遭人欺负时幸得太子妃出手相助，看他可怜便留在身边伺候，满打满算不过月余。

  见他答话跟挤牙膏，每个字都舍不得给似的（难怪当初被她错认成个小哑巴），上官灼华不再为难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小太监。

  虽说宁凝恳请她莫将这段小插曲告知太后以免徒增烦忧。但回到慈宁宫，上官灼华还是一五一十禀报了，连自己在宁凝面前的那番“妄议”也一并坦白。

  毕竟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与其等着旁人添油加醋传进太后耳中，不如自己先交代。

  太后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缓缓捻动手中的佛珠，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最后化作一声幽长的叹息：“罢了……一切且待她平安生下这胎再说。”

  因着昨夜几乎未曾阖眼，今日太后开口让她回府，上官灼华便省下了推辞客套的表面功夫，从善如流地应下。

  在通往宫门的宫道上，上官灼华被人半途拦下。

  来者是永嘉帝身边的大太监，笑吟吟行礼：“奴才给郡主请安。陛下念及郡主连日入宫侍奉太后娘娘，甚是辛劳，特命奴才送来些赏赐，以表犒慰。”

  说着，身后小太监捧上数个精美锦盒。

  上官灼华连忙谢恩，心下暗自腹诽：从太后到陛下，赏来赐去尽是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玩意儿。直接给黄白之物多好？御赐之物又不好变卖换钱，真是愁人。

  昭阳郡主的库房里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田产地契等不动产也不少，奈何真正能动用、便于携带的现银却有限。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她才要好好经营产业，多攒些实实在在的银钱。否则日后跑路，总不能扛着紫檀屏风当盘缠吧？

  大太监脸上堆满殷勤，又往前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道：“陛下还让奴才问郡主一句，您嫁入镇北侯府已两月有余，当初交代您办的事，不知进展如何了？”

  啥？上官灼华当扬懵圈。她怎么还有任务在身的？昭阳郡主的记忆里可没提过这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