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苟着

  察觉燕三娘顿时进入戒备状态，上官灼华轻拍她的手，压低道：“无事。”

  透过书架缝隙，她狗狗祟祟地盯着林梦绮的背影。

  幸而林梦绮并未久留，很快带着丫鬟走出书斋。

  “东家？您这是躲什么呢？”刘天宝不知何时也猫着腰凑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探头探脑。

  上官灼华这才记起自己此刻易容成男子呢，林梦绮未必认得出来。

  “没什么。”她心里默默叹气。

  躲什么？具体也讲不清楚。非要掰扯的话，大概是动物避让危险的本能吧。

  要知道这位原著女主角最近可是手起刀落杀疯了呀。

  她怀疑林梦瑶之死是林梦绮借刀杀人。

  但她想不明白，怎么林梦绮连自己的男主角们也废掉？

  上回在宫中与林梦绮推心置腹一番的诚意和解，也不知林梦绮究竟听进去几分。倘若自己仍在林梦绮的“刀了么”清算名单里呢？

  她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便不敢不知死活地往林梦绮跟前凑。

  万一凑上去，反倒提醒了林梦绮她的存在，让林梦绮觉得是时候提前铲除她以绝后患，可咋整？

  所以上官灼华打定主意先苟着猥琐发育，安安稳稳地熬到能按计划金蝉脱壳的那一天！

  扶着书架站起身，上官灼华拂了拂衣袖，转瞬间又恢复了雄鹰般昂然的姿态，仿佛几息前那个缩头缩脑怂包蛋与她毫不相干。

  “方才那位穿月白竖领短袄、外罩鹤氅的小姐，是来做什么的？”

  刘天宝想了想：“这……小的没留意，不是小的招呼的。不过肯定没买东西，结账都得经过小的手呢。”

  行吧，上官灼华作罢，转而环顾起书斋的新面貌来。

  曲高和寡的氛围一扫而空，书架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摆成了方便取阅的矮架。

  书架的分门别类也更为细致，除经史子集外，话本杂记的数量明显增多，还添了“农桑技艺”“医卜星象”等实用典籍，甚至开辟了一小块区域，专门售卖物美价廉的笔墨纸砚和《三字经》《百家姓》等孩童蒙学读物。

  角落里新设了个小茶档，供应便宜的热茶和简单的粗点心，给那些囊中羞涩又想在此久读的寒门学子行个方便。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坐在茶档边的矮凳上，一边呵着热气喝茶，一边低声探讨着手中书卷。

  虽然陈设简朴，但井井有条，处处透着用心。

  “不错，短短几日便有模有样了，着实难得。”

  “托东家的福，”刘天宝嘿嘿一笑，不免藏不住得意，“虽说赚的还是薄利，但生意确实比从前活络不少，至少不再亏本了。”

  随即刘天宝请她到后堂，眼中闪烁精光：“东家，小的琢磨出个新点子。咱们可以办个‘以旧换新’，客人拿旧书来，按成色折价换新书，这样既能把收来的旧书整理再售，也能让老客常来常往。”

  好家伙，这不是二手回收概念嘛？反正如今上官灼华愈发笃定，眼前人必是未来的秦天宝无疑！

  她都在心中盘算把名下还有几间生意不甚景气的铺子也交给刘天宝一同参谋。

  近来几次交谈，她与刘天宝总能碰撞出灵感的火花，或许真能盘活那些产业。

  当然，目前上官灼华将重点放在“瘦竹先生”的画作上。

  尽管原著里日后画作会价值连城，可她细细思量之后觉得不能干等。

  万一因为她买断刘恒之举导致剧情偏离，这些画砸手里了岂非可惜？虽说买断价格极低，以昭阳郡主的身家，亏了也不痛不痒，但能提前变现的话，何乐不为？

  于是两人就如何运作“瘦竹先生”的画作，叽里咕噜了约莫一个时辰。

  离开书斋后，上官灼华去买了两只刚出炉的烧鸡。

  回到镇北侯府才记起，琛哥儿和妤姐儿已离京。

  她略一沉吟，还是吩咐小丫鬟将烧鸡送往谢琅的静霜园。

  不出意外地又被退了回来。

  上官灼华转而命小丫鬟送去谢珩的闲云居，且特意嘱咐以世子的名义相赠。

  翌日，她晨练结束用早膳时，收到了谢珩的回礼。

  不过是伴鹤代谢琅替谢珩回的一匣书，正是谢琅先前提过的正经典籍。

  又过一日，上官灼华进宫陪伴太后。

  昨日，是宁煜的问斩之期。

  她未至刑扬，但遣了燕三娘前去观刑。据说现扬无数百姓拍手称快。

  太后此番是真的头疾发作，凤体欠安。

  上官灼华跪坐榻边的软垫上，为太后揉按太阳穴。

  这是她前世为了搞定一位难缠的客户，专门向老中医学了整月的手法，对缓解偏头痛颇有效用。

  却惹得太后泪如雨下。

  一问方知，原是忆起了宁安公主，也就是上官灼华的生母、太后最疼爱的小女儿。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悠长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永嘉帝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走了进来。

  见太后眼眶泛红，刚用宫人奉上的温热湿帕子仔细净面，他扫视殿内几人，沉声问：“母后这是怎么了？”

  “哀家无碍。”太后摆了摆手，拉过上官灼华的手，“昭阳这孩子孝顺，正给哀家按头呢。”

  “哀家一时触景生情，说哀家的宁安啊，那孩子小时候，每回哀家犯了头疾，她就踮着脚，用她那双软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给哀家揉，一边揉，还一边奶声奶气地问，‘母后，还疼不疼呀？’……”

  太后喃喃自语，显然陷入遥远的回忆中：“她出嫁那日，穿着大红嫁衣，笑得那么开心，可哀家的心里，就跟刀绞似的。早知道……早知道她那般福薄，哀家说什么也不答应她的任性……”

  大抵是原主残存的心绪作祟，也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上官灼华听得亦是喉间哽咽，心口一阵酸楚翻涌。

  酸楚之中，莫名掺杂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尖锐愤懑。

  蹊跷的是，若她感知无误，愤懑似乎正是随着永嘉帝的到来而漫上胸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