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美人计

  谁知风水轮流转，眼下被质疑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谢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混杂着慌乱、羞恼与被窥破心事的狼狈感骤然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反驳：“莫要羞辱我！我如何会对她——”

  “若无心思，”谢珩打断他，目光如炬，“为何你日日应她之邀踏足昭阳院？当初你解释，是为试探她的真实意图。可如今呢？大哥，你还记得试探吗？”

  “我……”谢琅难得语塞，半晌才勉强道，“她的意图已试探清楚，应该确实只是用膳。”

  “好，若只是用膳，”谢珩又问，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那你既知毫无意义，为何仍要一次次地继续前去？大哥，你从前可从不做这等浪费功夫、毫无益处之事。”

  他的话仿若一记紧接着一记的重锤敲打在谢琅的心上，将那些未曾细想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敢深思的隐秘念头，赤*裸*裸地摊开在了灯下。

  发现自己一时间竟寻不出半句辩白，谢琅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只能盯着谢珩。

  而谢珩给了他最后一个重击，砸醒他混沌的脑子：“大哥，你完了。你在男女之事上道行浅，怕不是中了郡主的美人计。”

  谢琅浑身猛地一激灵。

  -

  翌日，上官灼华进宫探望太后。

  自宁国公府的处置诏书颁下，太后便称病。

  今日倒是巧，她在慈宁宫遇见了太子妃，也就是宁煜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宁凝。

  宁国公府的倾颓，受打击最重的莫过于二人。一为太后，二便是眼前这位太子妃了。

  宁凝自幼便是按未来国母的规制备受栽培，养就一身雍容气度，闺阁中时深居简出，从不抛头露面，性喜低调。

  宁凝的容貌并不出众，又是宁国公府半是强塞给太子的，故而比起她，太子偏爱同日册封的高侧妃。

  那位高侧妃未出阁时便是名动京华的第一才女，且出身当今皇后母族，与太子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

  上官灼华对宁凝的印象来自两重视角。

  一重源于原主昭阳郡主的记忆。

  记忆中，郡主极其厌恶高侧妃，因高侧妃还待字闺中时抢了她的风头。故而郡主一度对这位身份上足以压制高侧妃的太子妃抱有好感，甚至几番怂恿宁凝出手教训高侧妃。

  奈何宁凝在东宫中始终不争不抢，反而屡屡遭高侧妃压制。昭阳郡主见她如此“不争气”，渐渐也懒怠再与她往来。

  另一重，则来自原著。书中数年之后，太子将卷入巫蛊案，六皇子趁机发难夺权，最终太子自刎而亡。而自刎前，太子先屠尽了东宫。

  事后人们清理现扬，发现太子的尸体紧紧搂着高侧妃，宁凝的遗体则倒在远离他们的角落，至死还保持着向自己那几个同样被太子亲手抹了脖子的孩儿爬去的姿势。

  想到这个结局，上官灼华心口微微发闷，怜悯宁凝的同时不免暗暗嘀咕，巫蛊案简直是宫斗剧情里太子下线的标配！

  太后与宁凝说话没有刻意避着她，不过说的也无非是些宽心之语。

  “凝儿，你做得对，这时候不必为娘家的事向太子求情。宁国公府的荣辱往后系于你一身。你安心养胎，多生几个皇孙，稳固地位。那么宁国公府的福气，便还在后头。”

  话未完全说尽，但意思明确，指的是等宁凝与太子的嫡子将来继承大统，宁家自然还能恢复往日荣华。

  宁凝脸上施了薄粉，却遮不住眼底淡淡的青黑和挥之不去的哀戚。

  闻言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凝儿明白，劳姑祖母挂心。”

  这是她与太子的第二个孩子。

  若无意外，依照小说轨迹，应和第一胎一样是个男婴。后面她还会有个女儿。而她死时，腹中怀着第四胎……

  在慈宁宫盘桓了近一个时辰，上官灼华与宁凝一同告退。

  两人并无深交，同行的一段路相互无话。

  见宁凝神色恍惚、步履虚浮，上官灼华到底没忍住开口：“太子妃娘娘安心养胎，勿要过于忧思。眼下保重凤体最是要紧。”

  宁凝侧首看她，平静无波的双眸宛如一潭死水：“姑祖母近来心情郁结，郡主得空，还望常入宫陪伴。以往最是郡主能令姑祖母展颜。”

  上官灼华颔首应下，正要与她分别，眼见宁凝上软轿的脚要踏空，她本能地抓住了宁凝的手臂：“小心！”

  宁凝倒是借力险险稳住了身形，上官灼华却被宁凝不小心撞得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不过她只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个温软的肉垫上。

  “郡主！”锦书和宁凝身边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起上官灼华。

  宁凝惊魂未定，后怕地关切：“郡主可有伤着？”

  上官灼华笑着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无事、无事~”

  转头，她看到自己方才跌落之处，一名小太监正爬起来。

  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低垂，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上官灼华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这位小公公如何称呼？”

  “奴才小允子。”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垂首应答。

  “刚刚多亏你机灵。”

  “奴才分内之事，郡主折煞奴才了。”

  “可曾伤着？”上官灼华打量着他。

  小太监摇了摇头。

  宁凝对着小太监温声道：“回去自有赏赐。”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上官灼华问起锦书，经锦书提醒，她终于恍然，就是她先前偶然救下的那个被围殴的小太监。

  原来会说话，不是哑巴啊。

  如今瞧着衣衫整齐、干干净净，倒不似当初那般狼狈了。

  竟然是在太子妃身边当差吗？

  傍晚，上官灼华照旧继续邀请谢琅同用晚膳。

  派去前院打听的下人回来禀报，说世子一刻钟前下值归来，但直接进了书房，不过来昭阳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