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对郡主生了心思？

  谢琅吃得很快，却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的优雅仪态，举手投足间不见丝毫粗率。

  只是她投来的专注目光，盯得他有点不自在。

  他下意识想找些话说。目光扫过旁边圆凳上散放的几本书册，封皮题名尚算雅致，便随口好奇：“郡主在看什么书？”

  可算问了，不枉她特意摆在这儿。上官灼华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前几日二弟送来与我解闷的话本子，说是如今京中女眷间颇受推许。”

  “二弟送的？”谢琅端起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是呀。”上官灼华翻开书页，“我略看了几眼，故事倒是狗血得很。”

  “狗血？”谢琅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便是情节离奇夸张之意。”上官灼华解释道，像是找到了有趣的话头，开始举例，“譬如这本——”

  她指尖轻点其中一册封面：“这本写的是，一位女子的夫君突染重病，竟亲自为女子物色了一位心地善良、体魄强健的男子，承担家中劳作、照料其父母，男子可与女子行夫妻之礼。”

  谢琅听得眉头直皱。

  上官灼华又取了另一册，娓娓道来：“这本讲，一个女子嫁与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可那郎君待她冷淡至极。”

  “女子日日以泪洗面，后来在外结识郎君的至交。至交告诉女子，郎君心里装着其他女子，娶她不过是屈从父母之命。”

  “至交劝女子莫要沉溺伤心，更是助女子寻回自我。女子渐渐被至交的温柔体贴所动，最终鼓起勇气与无情郎君和离，转而嫁与至交。”

  “成婚后女子在至交身上发现一处胎记，这才恍然当初自己爱慕的救命恩人，根本并非从前的郎君，而是眼前人。”

  谢琅沉了脸色。

  上官灼华拈起第三册：“这本说的是一女子的夫君身有隐疾，无法令她孕育子嗣。夫君为了延续香火，央求自家兄长借*种。可怜那女子至始至终被蒙在鼓里，浑不知自己生下的孩儿其实是大伯哥的血脉。”

  “够了。”谢琅打断她，额角青筋直跳。

  上官灼华歉然道：“我的不是，夫君光风霁月，这等猎奇故事，原不该污了夫君的耳。”

  谢琅压下心头那点烦躁，语气平和地问：“难道没有正经些的，讲述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话本子？”

  上官灼华眨眨眼：“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在被说书人讲烂了。反倒是这些离经叛道的话本，读来也别有一番滋味，故而才在闺阁中最是盛行。”

  谢琅想起她先前还翻阅那些香艳话本，沉吟片刻，正色道：“这些多是不得志的落魄文人胡编乱造、博取眼球之作，于身心无益。郡主日后还是少看为妙。若觉无趣，我可为你寻些经史子集或诗词歌赋，更能陶冶性情。”

  身为她的夫君，他有责任引导她远离这些糟粕。

  上官灼华笑吟吟应道：“夫君说的是。这些故事偶尔解闷尚可，确实不宜长久浸淫。若能得夫君指点，读些正经书籍，那是再好不过了。”

  见她如此乖巧听话，谢琅生出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

  送走谢琅，上官灼华终于可以肆意放松面部表情。

  周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地汤药走进来：“郡主，该喝药了。”

  上官灼华：“……”

  这糟糕的台词啊，她可不愿幻视自己是武大郎。

  她对外声称“调理身子”并非全然作假。

  周嬷嬷见她成婚近两月仍未有喜讯，心中焦急，特意寻来一副助孕的方子。

  她索性顺水推舟。私下则让锦书将汤药偷偷换成寻常强身健体、益气补血的补药。

  -

  谢珩的闲云居，不似谢琅的静霜园清冷规整，也无昭阳院的精致华美，而是处处透着与他本人性子相契的随性散漫。

  听到身后密道门的轻微响动，正半倚在软榻上拨弄九连环的谢珩头也未回，拖长了调子道：“稀客啊，大哥，今儿什么风把你吹到小弟这陋室来了？”

  谢琅径直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看着瘫软如泥的弟弟：“为何要送那些话本子给郡主？”

  “话本子？”谢珩终于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漾着无辜又困惑的波光，“噢，大哥是说前几日我回礼的那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略撑起身子，坐直了些：“郡主时而送糕点时而送糖人，虽都是些小玩意儿，但我总不好一次也不表示。金银珠玉，我一个小叔子送大嫂，传出去像什么话？思来想去，也就投其所好送些时兴的话本子最不会出错。大哥是觉得不妥？”

  谢琅目光沉沉地锁着他：“你不知那些话本子里是何内容？”

  “是何内容？”谢珩反问，表情愈发茫然，“我平日又不看那些闺阁女儿消遣的玩意儿，便问了问常在外头一同玩乐的几位友人帮着挑了几本。怎么？难道不是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

  他歪头：“莫非是那几个狐朋狗友糊弄我，选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才劳动大哥特意来问？”

  谢琅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复述那些内容，只概括为：“尽是些悖逆人伦、蛊惑女子不守妇道，甚至煽动女子与夫君和离另嫁的荒谬之言。”

  “啊？有这等事？”谢珩啧了一声，抱怨道，“我那帮朋友也太不靠谱了。回头我定找他们算账。”

  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谢琅，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不过大哥，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不过几本胡编乱造的话本子而已，还能把郡主教坏不成？你该不会怕郡主看了这些，真动了心思要同你和离吧？”

  “胡言乱语！”谢琅断然否认，“这桩婚事本就非我所愿，她若主动和离，于我、于侯府皆是解脱，我求之不得。”

  谢珩放下手中的九连环，玉环相碰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既然如此，大哥此刻这般，又是在做什么？”

  谢琅一怔。

  谢珩起身，平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是对郡主，生了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