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伤风败俗

  他没绕到屏风后，径直脱下自己的外衫，仅着里衣站在柜子前翻找谢琅的衣物。

  里衣料子格外柔软服帖，且质地轻薄，在灯光映照下清晰地透出衣料之下的肌肤。领口也分明比寻常男子里衣开得更低、更松，而腰身处非但不显宽大，反而微微收拢，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谢琅冷眼打量着，眉头几乎拧成了结：“你莫不是错穿了哪位姑娘的衣裳回来？这般款式，成何体统？”

  谢珩刚拎起一件茶色外衫正要披上，闻言动作一顿，浑不在意道：“噢，这个啊。就是之前同你说过的，郡主专门给我做的那身。”

  记忆从角落里捡起，谢琅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心底泛起一丝极淡却尖锐的不适，下意识想反驳：怎么是专门做给你的？不是做给我的吗？

  咽回话，他绷着脸，转而道：“这般伤风败俗的里衣，你也穿得？”

  若落在他手中，莫说穿，他定然当即寻来剪子将其绞个粉碎。

  “我的好大哥，郡主吩咐的，我嫌弃了就敢不穿吗？”谢珩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总归穿在里头，外人也瞧不见。”

  “不过说真的，郡主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的都是好东西，这料子确实舒服得紧，比府里绣娘做的硬挺里衣强上许多。”

  见他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赞不绝口，谢琅脱口道：“家中何曾短过你吃穿用度？这等有违礼数的衣裳你还穿得心安理得，某种程度上你与郡主倒是合拍。”

  “大哥，你想骂我品味低俗、与她是一路货色，大可以直接点，何必拐弯抹角？小弟我脸皮厚，受得住。”谢珩摊摊手，一副混不吝的架势，“反正我谢珩在京城名声本就纨绔不羁，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既立下宏志要给天下美人一个家，自然担得起这风流本色的骂名。”

  谢琅沉默两息，忽然问：“在你心里，昭阳郡主与那些秦楼楚馆的女子，是一样的？”

  空气瞬间凝滞。

  谢珩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肃：“大哥，你如何说我都可以，但不能侮辱皇家郡主。”

  谢琅其实在话出口的刹那便清醒过来。

  上官灼华再如何不堪，终究是金枝玉叶，他平日将“水性杨花”“不知廉耻”挂在嘴边已是逾矩，方才的话更是大不敬之罪，若传出去，足以给镇北侯府带来灭顶之灾。

  “是我失言了。”谢琅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惊觉自己在涉及昭阳郡主的事情上竟越来越容易失去分寸。

  谢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兀自整理好衣袍，很快变成冷峻寡言的“谢琅”模样，步入夜色中。

  然而今夜他依旧在昭阳院前吃了闭门羹。

  周嬷嬷恭敬地告知，郡主今日身子乏了，早已安寝，请世子莫要打扰。

  他只得调头离开。

  行出一段路后，惊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问：“爷，谷雨就在郡主身边，要不属下去问问她，郡主近日究竟在忙些什么，是否真的早早歇下了？”

  谢珩脚步未停，嗓音冰寒：“我说过，派谷雨去她身边，不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惊蛰满腹疑惑。既不为监视，那是为了什么？

  但他终究未敢多问，默默地再度如鬼魅般隐没。

  “怎么又回来了？”谢琅意外于他的去而复返。

  谢珩没好气地说明了状况。回想起昭阳院内的一片漆黑寂静，他心里跟堵了团湿漉漉的棉絮似的。

  谢琅沉吟片刻，道：“若是因她对夫妻之事已不再热衷，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你往后不必再如此辛苦。”

  谢珩如释重负般应道：“大哥说的是。但愿如此。”

  然而待他走入密道，眼底顷刻间漫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不再热衷？温泉池那夜分明还缠绵入骨、难舍难分。怎会短短数日便欲望尽消？

  回到自己房中，谢珩揭下人皮面具，走到镜前，褪去衣袍，赤着上身，精锐的双眸仔细审视自己的每一寸肌理线条。

  半晌，他开口唤：“惊蛰。”

  黑影又一次无声现身。

  谢珩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镜中的自己：“你看我如何？”

  惊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主子问的是什么，立刻搜肠刮肚，将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倒：“爷龙章凤姿，俊美无俦，莫说京城，便是普天之下也难有能与爷媲美之人。”

  谢珩静静地听完，面上无波无澜，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屋内重归寂然，他低声自语，嗓音里浸着难以理解的困惑与似有若无的落寞。

  “为何……她不再愿意与我同房了？”

  “是温泉池那夜……我的表现未能令她满意，她觉得索然无味了？”

  “还是说……她如此快便腻了？”

  “莫非我还不够卖力？需要再琢磨些新花样？”

  “……”

  翌日清晨，上官灼华仍然早起，在燕三娘的指点下晨练。

  今日她新增了一项内容：跑步。

  既然要跑，昭阳院便不够用了。她索性出了院子，绕着整个镇北侯府活动。

  冬日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扑面而来刺骨的清醒。

  感受着汗水渐渐洇湿衣衫，她想起上辈子在现代社会当社畜，忙得压根没闲暇锻炼身体。

  怪不得会猝死呢。

  上一回这么有毅力地顶着严寒早起锻炼，还得追溯到高中时代。

  那三年如同苦行僧一般被关在学校里，每天雷打不动的跑操，简直是青春岁月里的噩梦。

  唯一一点苦中作乐的趣味，大概是跑操时能偷瞄几眼全校的美女和帅哥。

  而此刻，一点点映入眼帘的没有美女，却实打实有个帅哥。

  晨曦的金光中，挺拔的身影腾挪闪转，动作行云流水而充满力量，手中一柄长枪舞得劲风呼啸，每一招每一式皆带着破空之势，凌厉非常。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

  正是谢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