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拈酸吃醋

  这并非他存心以恶意揣度。曾经某次宫宴上，她买通内侍单独对他的酒动了手脚，至今回想他仍心有余悸。

  若非他自幼锤炼的意志远超常人，硬是强撑着压下药性，全程佯作无事，早已落入圈套、让她生米煮成熟饭得逞了算计。

  不过念头才一升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都明媒正娶了她，且在她的认知里，他们有过数次肌肤之亲。若她真想行夫妻之事，何须再用这等下三滥的伎俩？

  昨夜她将“他”拒之门外，今日反而下药，岂非自相矛盾？

  心念电转间，谢琅面上始终波澜不惊，只淡然执箸，继续用膳。

  之前她送的各式糕点，他从未尝过，唯独慈云寺那回被她当众喂入两口。彼时只觉滋味确有几分巧思，却也不至于如母亲她们赞赏得那般夸张。

  今日第一次在昭阳院尝试她小厨房的菜色，他承认比侯府大厨房数年如一日的口味要新奇些。

  但他固执地认为，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偶尔的市井烟火新鲜感作祟，若和大厨房的菜肴一样日复一日地食用，迟早也会生腻。

  上官灼华夹了一块肉质酥烂的烧鹅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夫君，菜肴可还合胃口？”

  谢琅闻言抬眸，重新正眼看她。自拿起筷子，他的视线一直有意避着她。

  “尚可。”

  说出的刹那，他忽然在想，是否该礼尚往来，也为她布菜？

  上官灼华的指尖轻抚插在发髻上的金簪，又问：“夫君觉得，这簪子戴在我头上，好看吗？”

  其实一开始进来时，谢琅便留意到，她今日钗环极简，唯有这支金簪绾于青丝间，流光熠熠、格外夺目。

  金簪，他自然不是头回见。

  早前谢珩向他建议，作为人夫理应赠礼表意。他全权交予谢珩去费心，故而从头到尾皆为谢珩一手操办。

  昨夜谢珩扮成他之前，拿来给他过目。他觉得俗不可耐。

  可眼下出现在她头上，映着她明艳的容颜，竟意外地和谐相衬，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那鸾鸟展翅的姿态，因她而焕发出一种鲜活的生气。

  果然，俗物还须配俗人。

  谢琅暗自讥诮，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勉强应了一声“嗯”，算作回答。

  上官灼华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夫君的眼光自然极好。”

  谢琅一时语塞。簪子是谢珩挑的，若论眼光好，也该是谢珩，这份心意更与他无关。偏偏此刻得到她这般由衷夸赞的是他谢琅。

  最令他不适的是，她一声接一声的“夫君”。

  两个字自她饱满的唇瓣间唤出，散发着丝丝甜软。似羽毛轻轻扫过人心尖，搅起没来由的躁意。

  而他厌恶这般感觉。

  就在这时，伴鹤的通报响起：“世子、郡主，二公子遣人送来一道冰糖肘子，说给世子和郡主添菜。”

  “二公子还特意嘱咐，他回府听闻世子正在昭阳院用膳，不便打扰，先自行在书房等候，请世子不必着急，用完膳再过去商议事宜即可。”

  上官灼华有一瞬间的怀疑，怀疑伴鹤递的话并非出自谢珩之口，而是谢琅院中哪个拈酸吃醋、暗施软刀的小妾。

  否则这般体贴大度、不争不抢的作态，怎么字字全是清幽馥郁的绿茶香？

  这冲鼻的味儿她不要太熟悉。毕竟她可是个见过世面的现代灵魂。

  上官灼华以纯正的白莲口吻应对：“二弟既在书房候着，想必是有要事。虽然他说不急，但让他久等总归不好。要不夫君还是去看看？莫要因为陪我用膳耽误了正事。”

  谢琅眸光微闪。他自然明白这是弟弟前来解围。

  但……她这番话入耳，他恍然惊觉，自己方才竟没有第一时间生出立刻离席的念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郡主说的是。容我速回书房。”谢琅当即放下筷子，起身告辞，“郡主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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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珩歪在紫檀木太师椅里，神情冷戾地把玩着手里一只干枯发黑的草编蚱蜢，心里默默数着时辰。

  对比上回在温泉庄子，此次谢琅回来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随着时间流逝，他眸色愈发幽沉，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草蚱蜢脆硬的躯干。

  直至耳畔终于捕捉到由远及近的熟悉脚步声。

  谢珩将草蚱蜢塞回袖中，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没正形，再捞起一旁书页边角已然起皱的话本子，佯装读得入神。

  谢琅推门而入，第一眼便落在谢珩手中话本子的封皮上，辨认出依旧是内容香艳、不堪入目的那一本。

  “大哥回来了？”谢珩撂下书卷，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如何？郡主没为难你吧？小弟我可是冒着被母亲责怪的风险前去救扬，若之后东窗事发，大哥可得替我多多美言啊。”

  “无妨。她今日……还算安分。”说这话时，谢琅脑中一闪而逝她伸手拽他衣袖的画面。

  “安分？这倒稀奇了，郡主前科累累，哪回不是惹得你拂袖而去？”谢珩起身走近他，“我回府时大哥都过去有一阵了，还担心赶不及解围。所以你们就真的只是吃了顿饭？”

  “嗯。”谢琅揉了揉眉心，“下次再遇到这等情形，我会让伴鹤暗中递信儿于你，你再见机行事，便不必担心受母亲责怪。”

  谢珩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大哥的意思是，今日我擅作主张、多此一举了？”

  他口吻顿时染上玩味：“看来大哥长进不小，如今竟不觉与郡主独处是桩苦差事了。”

  “并非如此。”谢琅断然否认，语速快得仿佛稍微慢一分便会沾上甩不脱的大麻烦。

  他凝眉正色解释道：“我不过想试探她除去用膳之外，是否另有所图，方才顺势与她周旋。你昨夜送的那支金簪起了作用，今日她礼数得当，我尚能应付。”

  谢珩露出恍然神色：“大哥思虑周全。这回倒是我添乱了。那便如此说定，下次小弟定当先等伴鹤的信儿，绝不再贸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