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教坏小孩

  饶是在勋贵云集的京中，能拥有一处私汤温泉庄子也非寻常事，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圣眷深厚的体现。太后将此地赐予昭阳郡主作为嫁妆，足见其中的恩宠。

  上官灼华自然不是独享，而是特意邀了柳氏，又请王氏及其一双儿女同行。

  柳氏顺势将谢琅和谢珩一并捎上，美其名曰由兄弟俩护送，实则存了借机弥合长子长媳关系的心思。

  与上次慈云寺上香不同，此番谢琅并未与上官灼华同乘一车，只默然骑马在前，俨然一副奉母命不得不来的模样。

  但即便他愿意同乘也无法，因为上官灼华将琛哥儿与妤姐儿喊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路童言稚语格外惬意。

  谢珩则一如既往地闲散公子姿态，时而策马与谢琅并行，时而溜溜达达到马车窗边与柳氏、王氏说笑几句。

  庄子坐落于幽静山坳，背倚层林尽染的峰峦，环境清雅，打理得极为精心。

  众人安顿下来后，上官灼华便兴致盎然地张罗起来，在临着庭院暖阁的地龙上命人置了红泥火炉，摆开茶铫、茶筅等茶具并各色干果蜜饯，同柳氏、王氏围炉煮茶，闲话家常。

  琛哥儿和妤姐儿兴奋地拉着谢珩去摘新熟的果子，片刻功夫便满载而归。琛哥儿抱着一捧红艳艳的山楂，妤姐儿用裙摆兜着好些金灿灿的柑橘，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大嫂嫂！看我们的收获！”两个小家伙献宝似的捧到上官灼华面前。

  上官灼华笑着接过，拣了几颗饱满的山楂，又取几片剥下的橘皮，就着炉火慢慢烘烤，酸甜的果香混着微焦的暖意很快弥漫开。

  “这庄里还有好几株极好的柿子树呢，待过些时日，等天气再冷些，柿子挂霜，那才叫甜。到时再带着琛哥儿、妤姐儿来摘。”

  王氏闻言，脸上笑容淡了些：“怕是赶不上了。昨日你二叔的调令下来了，算算日子，再过半月，我们便该启程赴任了。”

  柳氏满是遗憾：“原还想着今年能一家子过个团圆年。”

  听她们谈及谢敏任地所在，上官灼华脑中迅速闪过原著信息。那地方，似乎离镇北侯府全族被流放之处并不太远。

  书中并未出现过谢敏一房，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毋庸置疑也受连累。

  想到琛哥儿、妤姐儿大概率也要遭受颠沛流离之苦，她心底揪了一下。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她是真心喜欢这两个孩子。

  更何况通过这月余观察，柳氏宽和，王氏明理，谢敏通达，谢擎虽古板却忠直，就连谢琅、谢珩也非大奸大恶之徒。这样的一家人，只是与主角团未在同一阵营，何至于不得善终？

  压下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上官灼华面上依旧含笑：“那便等二叔、二婶日后回京述职，咱们再来庄子小聚。”

  午膳设于花厅，菜肴多为庄子上自产的时鲜野味，烹制得十分地道。

  席间，柳氏频频向谢琅使眼色。谢琅表情略显僵硬，终究还是执起公筷，默默夹了块鲜嫩的鱼肉，放入上官灼华碗中。

  动作颇为生疏，甚至未曾看她一眼。

  上官灼华抬眸，瞥见他耳根似乎微微泛红却仍强作镇定地吃着饭，倒也没有拂他面子，默不作声地将那块鱼肉吃了。

  见状，柳氏面露宽慰。

  谢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垂眸给自己也加了块鱼肉。

  膳后，上官灼华状似随意地对谢琅道：“有些积食，世子可愿陪我去园中走走？”

  这无疑是个台阶，谢琅暗松一口气，总比真要他当面认错道歉来得容易，遂颔首：“好。”

  琛哥儿和妤姐儿嚷着也要跟去，被王氏赶紧拦下。还是谢珩出面，笑言带他们打水漂。

  步出花厅，两人一开始安安静静。

  行了一段路后，上官灼华率先开口：“手上的伤……如何了？”

  谢琅早有准备，闻言伸出左手向她展示：“已无大碍。”

  只见他不再包扎，虎口处齿痕基本淡去，仅余一点较深的印记结着暗红的痂。

  上官灼华趁机仔细打量眼前这只手的骨节轮廓、肤色纹理乃至指甲形状。几乎想再捉住，摸摸触感。上回他挣脱得太快了，而此刻她若再上手，恐怕他又得当扬发作。

  “看来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淡淡道。

  “嗯。”谢琅应声收手。

  又行一程，上官灼华在一株果树下停步，仰头望着枝头两颗晚熟的梨子：“摘回去明早给琛哥儿和妤姐儿榨汁喝。”

  说着便踮脚去够。

  梨子挂得高，她试了几次未果，身形反而摇摇晃晃。

  谢琅在一旁瞧着，眉头微蹙：“小心些。”

  “你个子高，快帮帮我。”上官灼华回头，非常自然地朝他招手。

  谢琅微感不耐，为尽快结束这扬消食，还是选择上前，依言伸手摘梨。

  上官灼华忽然“哎呀”一声低呼，身体猛地朝他这边倾倒。

  事发突然，谢琅下意识扶住她，她也像是慌乱之中寻求依靠，双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他怀里。

  冲击力之下，谢琅站立不稳，被她带得向后踉跄，后背咚地撞上树干，两人一同跌坐在树下草甸上。

  上官灼华紧紧趴在他身上，脸死死地埋入他未被衣物遮严皮肤的颈窝处，快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琅的胸口被她的脑袋砸得生疼，倒一时没顾得上推开她。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妤姐儿奶声奶气的笑语：“大哥哥、大嫂嫂，羞羞脸噢。”

  谢琅蓦然狼狈醒神，愠怒夹杂着窘迫低低催促：“还不起身！”

  他简直要疑心她故技重施，如同上回在慈云寺那般占他便宜！

  上官灼华这才状似手忙脚乱地撑着他胸膛爬起：“对不住，脚下滑了一下。没摔着你吧？”

  谢琅皱着眉站起，拍落衣袍上沾着的草屑，面色不虞。但看她那副歉疚的模样，终究没像慈云寺那回一样发作，只硬邦邦道：“无妨。”

  琛哥儿和妤姐儿已经蹦跳着来到近前。

  跟在后头的谢珩危险地眯起一下眼，随即唇角弯起戏谑的弧度：“大哥，大嫂，可莫要教坏了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