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一时糊涂

  出了这么大的事，府里自是早得了消息。门房的管事特意候在门前，一见上官灼华的马车，便入内通传。

  灯火通明的前厅内，谢擎、柳氏及谢敏两口子均在座，神情各异。

  跟在上官灼华后面三四步距离的谢珩最先出声，轻笑道：“这般阵仗，怎么像是要三司会审？”

  “珩儿，休要胡说。”柳氏开口制止，生怕他又惹谢擎动怒，快速起身迎向上官灼华，“听说荟芳楼闹了人命案子，还牵扯到郡主？郡主可还安好？”

  “母亲放心，我无事。”上官灼华道，“大理寺的陆少卿已问过话，许我先回府。”

  谢擎沉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上官灼华便将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道来。

  听罢，谢擎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柳氏与王氏连声道了几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又关切了上官灼华几句，便让她回昭阳院好生歇息。

  上官灼华施礼告退，步出前厅，廊下的灯笼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谢珩目送那影子远去，方才收转视线。在谢擎的追问下，他三言两语补叙了荟芳楼的状况，也起身告退。

  沿着回廊往自己院中去，没想到竟在通往二门的转角处见到上官灼华静立月洞门下。

  “二弟。”她望向他。

  “大嫂。”谢珩驻足，视线在她面上转了一圈，静待她的后文。

  “今日多谢二弟。”上官灼华开门见山，“不过有件事，搁在我心里有些时日，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她不想再等所谓的恰当时机了，此刻便是时机：“当日在永昌伯府后院，你为何恰好出现在那里？”

  谢珩不答，反问：“以大嫂的聪慧，难道猜不到几分？”

  “果然是着了道？”上官灼华自然有过猜测，但得到他的确认前，始终只能是猜测，“可查明是何人在背后算计？”

  “无非是见不得侯府好，或想离间我们兄弟、兄嫂关系的宵小之辈。”谢珩不屑道，转而又反问，“大嫂特意问起，可是有了怀疑对象？”

  上官灼华的确有。自疑心林梦绮可能提前重生后，赏花宴上的蹊跷，便指向了林梦绮。

  眼下看来，谢珩倒是何等心宽，似乎都未曾去深究。

  也是，怪她一时糊涂了，一个终日闲散的纨绔怎会劳神在这等琐事上？

  上官灼华登时无意多言：“我往日得罪的人不少。”

  随口敷衍一句，便与他分道而行。

  回到自己院中的谢珩，对着空荡的身侧抛出一句：“惊蛰。”

  一道黑影倏然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单膝点地：“爷。”

  “说。”

  “禀爷，两件事。其一，荟芳楼郡主雅间窗外那条影子，轻功卓绝，更熟稔京城巷道，我们的人……追丢了。”

  “废物。”谢珩丝毫未留情面，评价得简洁又扎心。

  “属下失职。”惊蛰的头几乎垂到地面，“其二，我们分头安插的两路人马，目前都顺利到了郡主身边。”

  “不错。”一贯赏罚分明的谢珩语气转缓，“我已瞧见了谷雨。”

  “三娘，你且随周嬷嬷去休整歇息。今日不巧被荟芳楼的意外耽搁了，你的身份文书等事宜，只能明日再为你操办。”刚刚太仓促，上官灼华只向柳氏简单报备院里添人，具体情况还需明日再细细告知。

  虽说她郡主之尊，往身边添个伺候的人，柳氏左右不了，却也不能全然不顾礼数、我行我素。

  燕三娘尽管出身镖局，其父显然在她身上费了心血，比照着大户人家的规矩教导过，因而她举手投足间，既有江湖儿女的落拓大气，却并无半分草莽粗鄙。

  上官灼华在锦书的伺候下舒坦地沐浴一番出来后，安顿好燕三娘的周嬷嬷特来请示她的意思。

  原来，周嬷嬷先前按她的吩咐，千挑万选，总算择出两个还算合用的新丫鬟，本等着她今日巡视嫁妆铺子回来见一见。结果她不仅在外头遇了那晦气事，迟至暮色四合才归府，还带回了位燕三娘。

  现在倒叫两个新选的丫鬟悬在了半空，周嬷嬷不知上官灼华还用不用。

  自然，周嬷嬷对燕三娘存着几分不踏实。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逃奴，又是上官灼华随手从街上救下的，谁能保得准燕三娘那一番说辞里有多少虚言？

  上官灼华岂会无视周嬷嬷写在脸上的担忧：“嬷嬷放心，三娘的底细，我心中有数。”

  见她心意已决，周嬷嬷未再啰嗦，只道：“郡主金枝玉叶，安危最是要紧，容老奴不得不谨慎。”

  “嬷嬷辛苦了。至于嬷嬷选来的那两个丫鬟，既然带来了，便一并留下吧。”

  反正昭阳院也不缺她们一口饭吃。多几个会拳脚、懂药理的丫鬟在侧，总归多一分安稳。

  “老奴这便去安排她们住下，明日再带到郡主跟前过目。”周嬷嬷立马领命出去张罗。

  上官灼华鼻尖轻嗅，对锦书莞尔：“难为嬷嬷连柚子叶都备下了。我这满身清苦味，怕是明日也散不尽。”

  锦书抿嘴笑道：“郡主今日受惊，祛晦辟邪是顶要紧的。还得是嬷嬷，思虑周全。据说是城南一处园子种有此物，嬷嬷赶在郡主归府前遣人快马加鞭去采了些新鲜的。方才还拉着奴婢，也用这叶水洒了一身呢。”

  上官灼华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轻声道：“嬷嬷今日，同样受惊了啊。”

  简单吃过晚膳，她打算早早歇下，却听得外头丫鬟通传，世子来了。

  想起先前在前厅，柳氏还特意解释，说谢琅因公务繁忙未能抽身，并非不挂心于她，待下值后定会前来探望。

  所以，大忙人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上官灼华示意丫鬟放行。

  门帘掀开，谢琅步履带风而入，身上仍是官袍，俨然刚从衙门回来，连常服都未来得及换。

  上官灼华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朝廷命官的派头，只觉新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