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清汤大老爷

  “至于梦中唤人……那还是半年前的事。林梦绮意外落水，发了扬骇人的高烧，昏睡了好几日，险些没救过来。”

  落水高烧……这不正是原著中林梦绮重生的节点？只不过时间提前了。而且落水并非“意外”，而是林梦瑶所为。倘若先前上官灼华对林梦绮可能提前重生的猜测有六成把握，此刻已升至九成了。

  “我……我怕她真死了，心中不安，便去探望。”林梦瑶继续回忆道，“坐在她榻边时，听见她烧得糊涂，嘴里不停呓语，断断续续地唤着几个陌生的名字，虽然都是我从未听过的，但一听便是男子的名讳。叽里咕噜的，我也没记住。”

  “一个也没记住？”上官灼华想验证是否与几位男主有关。

  林梦瑶蹙眉思索片刻，摇头：“实在太含糊了。”

  “哦，对了！”她突然灵光一闪，“有一个名字，她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我依稀记得发音像是……什么‘袁近’？对，就是‘袁近’，也不知具体是哪两个字。”

  上官灼华满头雾水。“袁近”？原著中莫说男主，便是配角里也没有出现过这个读音的名啊。

  捺下疑虑，她追问：“自那次落水高烧后，你可觉得林梦绮与以往不太一样了？”

  这件事其实她交代锦书去打探过，但永昌伯府的下人并未传出什么有用信息。

  林梦瑶正欲开口，忽听静立门侧的燕三娘厉喝道：“有人！”

  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掠至窗边，一掌劈开虚掩的窗扇。

  窗外檐角有道人影一闪而逝，身法快得惊人。

  燕三娘身形微动，下意识要追出，却又立即止住脚步，迅疾退回上官灼华身侧，低声道：“郡主小心，恐是调虎离山。”

  幸而还有两名护卫，第一时间跑下楼寻去了。

  不料，林梦瑶的丫鬟倏尔失声惊呼：“小姐！”

  上官灼华立马望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但见林梦瑶的身体从椅中滑落，表情扭曲，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喉间发出可怖的“咯咯”异响。她脸色青白交错，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狂喷而出，将搀扶她的丫鬟溅得浑身猩红。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尖叫起来。

  “快！送医馆！”上官灼华当即下令，被燕三娘拦住上前的步伐。

  林梦瑶倒地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抽搐，眼神迅速涣散。

  燕三娘俯身探向林梦瑶的颈脉，面色凝重地朝上官灼华摇了摇头：“脉息已绝，是中毒。”

  上官灼华僵在原地，看着林梦瑶失去生机的面容，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身形不禁晃了晃。多亏锦书及时从旁撑住了她，才勉强站稳。

  雅间的动静惊动了外面。闻声而来的伙计和食客们，见到里头的状况，不知谁喊了声“死人了”，整座荟芳楼顿时炸开了锅。

  酒楼掌柜连滚带爬地去报官。

  混乱中，林梦瑶那个吓傻了的丫鬟忽然指向上官灼华，涕泪横流地哭喊：“是你！定是你在茶水里下毒谋害我家小姐！”

  这就迫不及待往她头上泼脏水了？上官灼华压下林梦瑶之死带来的惊愕，精神一凛。

  然而未及她反击，一把慵懒的嗓音率先自人群外响起：“今儿这荟芳楼，可真是热闹得很。”

  围观者不自觉让出一条道。谢珩轻摇折扇，与三五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缓步而来。

  他们并未踏入雅间，但一个个满脸好奇地在朝内张望，恰巧堵在门口，隔断了其余闲杂人等的视线。

  “嚯，吐这么多血？得多大仇？”

  “她谁啊？”

  “永昌伯府的。”

  “就前阵子闹出‘狸猫换千金’那家？”

  “嗐！我说怎么眼熟，不就是从前一见谢大便脸红的林梦瑶？”

  纨绔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最后竟拼凑出个荒谬结论：“所以——是情杀！郡主都嫁给谢大了，林梦瑶还心存妄念，郡主醋意大发，索性弄死她一了百了？”

  上官灼华听得眉心直跳。真是多谢几位热心的清汤大老爷，连杀人动机都给她编圆了呢。

  林梦瑶的丫鬟竟还顺势哭诉：“没错！郡主就是记恨我们家小姐！”

  谢珩眉梢一挑，轻笑道：“你们一群平日只会饮酒作乐的酒囊饭袋，何时成了包青天？”

  转而他睨向那丫鬟，语气虽淡，却蕴满几分压迫：“你可亲眼看见郡主下毒？想清楚了再答，若无凭无据，那可是诬告之罪。”

  这是在替她解围没错吧？上官灼华有些意外。原以为他和旁人一样，纯粹看热闹来的。

  丫鬟被噎得一时噤了声，欲扑到林梦瑶身上痛哭，却被燕三娘一把拦下，严禁她触碰尸首与雅间内的任何物件。

  这时，谢珩建议道：“郡主不如先移步隔壁雅间暂歇？”

  上官灼华心知应当保护现扬，便只留燕三娘在此看守，携锦书走出。

  几位纨绔子弟驱散门口围观之人，哗啦啦地也跟到隔壁，没心没肺地凑到上官灼华跟前，七嘴八舌问起方才情形，无非是想听个新鲜，满足那点八卦心思。

  谢珩一派泰然，还吩咐伙计将他们几人原先所在雅间内的吃食搬运过来，另沏了一壶新的云雾。

  上官灼华才知今日他们碰巧也在荟芳楼小聚。

  “郡主且压压惊。”谢珩执起茶壶，亲自为她斟了一盏，轻轻推至她手畔，“放心用，没人动手脚。”

  上官灼华微怔，抬眸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指尖抚上盏壁，感受着茶汤氤氲的实在暖意，她轻扬下巴：“谢二公子亲手奉茶，就算真有什么，我也认栽。”

  这声“谢二公子”唤得清脆，对应他方才始终称呼她为“郡主”。比起“大嫂”，不知顺耳多少。说也奇怪，每每听他喊“大嫂”，她总隐隐地头皮发紧，偶尔甚至莫名错觉带刺，仿佛暗藏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