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小太监

  不成想，竟直接见到了林梦绮。

  她走进殿中时，便见永昌伯夫人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在太后跟前垂过泪。而坐于下首的林梦绮，果然如书中所写，容貌清丽，气质宛若空谷幽兰，自有一番风姿。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林梦绮的评价则是假清高。一个卑微庶女面对她非但不露怯，反而不卑不亢，原主为此没少动怒，加之林梦瑶时常从旁煽风点火，原主对林梦绮自是愈发不顺眼。

  眼下上官灼华瞧着，只觉林梦绮举止沉静，气度从容。

  “昭阳来了。”太后含笑，“正好，永昌伯夫人带着她家大姑娘来给哀家请安。你们年纪相仿，想必说得到一处去，让苏姑姑带你们去御花园走走吧。哀家同伯夫人再说会儿话。”

  上官灼华向永昌伯夫人见了礼，便和林梦绮一道跟着太后身边的苏姑姑退出殿外。

  她无视两人之间些许微妙的气氛，不尴不尬地主动打破沉默：“林姐姐近日可好？前些天听闻府上之事，实在令人意外。如今真相大白，总算拨云见日，真为姐姐高兴。”

  呃……从前原主没少为难人家，导致此刻这番关切之语，连上官灼华自己听着，都深感欠缺诚意，倒更像存心讽刺。天可怜见，她比窦娥还冤啊。

  林梦绮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回应得平和而简短：“劳郡主挂心，一切安好。”

  略顿一顿，又道：“多谢郡主前些日子遣人送来的帖子。近日家中琐事繁杂，辜负了郡主的美意。”

  先前上官灼华下的帖子，第二日永昌伯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便亲自前来镇北侯府回话，理由和现下林梦绮所说大致相同，为表歉意，永昌伯夫人还特意备下了一份精巧的绣品作为赔礼。

  上官灼华笑道：“要论起来，真正辜负这番邀约的，是那不作美的天公。”

  为免显得突兀，当日她所下的帖子并非只给了林梦绮，还有其他几位相熟的贵女，原本是请她们同往自己嫁妆单子上的一处山中别院赏秋，结果连绵数日雨天，即便林梦绮应允，她们也成不了行。

  “原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邀林姐姐去散散心。”上官灼华继续道，“其实那日赏花宴上，我便想当面向林姐姐你道歉。前阵子得知一些旧事缘由，我才发现以往是我偏见太深。可惜当日未能寻见林姐姐。不过来日方长，林姐姐若得闲暇，随时可来寻我说说话。还望林姐姐莫要计较我从前的任性。”

  一番话，既是上官灼华的示好，也是上官灼华的试探，试探林梦绮对昭阳郡主性情有所改变会作何反应。

  因为她怀疑，那个暗中在市井间将永昌伯府秘辛宣扬出去的人或许就是林梦绮。

  怀疑……或许林梦绮提前重生了。

  这个大胆的猜想初初生出时，上官灼华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林梦绮果真已经重生了，那自己的死期还远吗？上天这个贼老登，成心耍她玩呢吧，亏她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和林梦绮修补关系，结果人家说不准正在磨刀霍霍、筹谋着复仇大计了。

  要知道原著里林梦绮对昭阳郡主的恨意丝毫不亚于对林梦瑶的。

  一想到书中林梦绮对付仇敌的那些狠辣手段，上官灼华晚上睡觉都瑟瑟发抖。

  林梦绮闻言，只淡然道：“郡主言重了。事情都过去了，郡主也不必放在心上。”

  重点不是我放在心上，而是你别放在心上啊。上官灼华苦兮兮。

  她一直留意着林梦绮的神色，愣是什么端倪也没窥探出来。

  反正她才不相信林梦绮放下了过往恩怨。倘若眼前的林梦绮还没重生，重生后可未必不会重新记恨；倘若眼前的林梦绮是提前重生版本的，那这话也可能是林梦绮为麻痹她而放的烟雾弹，只等着秋后算账。

  可太难了，上官灼华几乎想豁出去直接问：“你究竟是不是重生回来的钮钴禄·梦绮？”

  然而林梦绮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对苏姑姑温声道：“可否劳烦您带我去更衣？”

  “林大姑娘请随奴婢来。”苏姑姑应下，转而询问上官灼华，“郡主是在此稍候，还是……”

  “我就在附近随意走走，等林姐姐便是。”上官灼华连忙表示。

  待她们离去，上官灼华携锦书及剩余两位随行小宫女，打算走去凉亭里坐下歇歇脚。

  刚绕过嶙峋的山石，却听得一阵压抑的斥骂。

  “没眼力见的东西！冲撞了张公公，看咱家不扒了你的皮！”

  “还敢躲？小贱胚子！活腻歪了！”

  只见两个身材壮实的太监，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地的小太监拳打脚踢。

  那挨打的小太监双手抱头，瘦巴巴的身子单薄得跟纸片一样，本就破旧的太监服洗得边缘都泛白了。倒是个硬骨头，紧咬着牙，一声未吭。

  上官灼华眉头一皱，锦书察言观色，当即快步上前，扬声厉喝：“住手！”

  两名太监认得上官灼华，顿时收手，慌忙躬身行礼：“参见郡主。”

  “宫中禁地，岂容你们如此放肆？”上官灼华沉着脸，摆足威仪，“还不退下！”

  两人不敢多言，麻溜地连滚带爬。

  上官灼华这才看回地上那个小太监：“你没事吧？”

  小太监伏在地上，纹丝未动。

  锦书上前帮忙搀扶：“郡主在问你话。”

  小太监依旧沉默。他似乎伤到了腿，有些吃力地勉强跪坐起，从凌乱的发丝间微抬半张脸，面色苍白，唇边带伤，却仍能看出他清秀的轮廓。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上官灼华正暗自揣测，猝不及防撞进他满是沉郁的一双眸子。

  她不由一怔。可眨眼的功夫，他已重新低垂脑袋，只留一个带着伤痕的发顶静默地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