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补品

  二老爷谢敏十分健谈，与谢擎推杯换盏间，不断说起在任上的种种趣闻。柳氏也心情舒畅，不住地吩咐丫鬟为谢敏的一双儿女布菜，关怀备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婆子端上两个精致的炖盅，分别放在了谢琅和上官灼华面前。

  “这是特意给你们炖的补品，最是滋养元气。你们新婚燕尔，更不能亏虚了身子。”柳氏笑意温婉，话语中的深意，席间众人心领神会。

  谢珩拖长了调子，立刻哀怨叫嚷起来：“母亲，您这可就偏心了，同样是儿子，怎的大哥有，我没有？难不成我是您从外边捡回来的？”

  柳氏嗔怪地瞪他一眼：“浑说什么？等你日后成家娶了媳妇儿，母亲定给你和你媳妇也备上，断不会落下你的。”

  谢琅神色未变，只平淡地将自己面前的炖盅往谢珩那边一推：“我不喜油腻，你用了吧。”

  “多谢大哥。”谢珩毫不客气地接过，执起汤匙便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还煞有介事地赞道，“原来补品的滋味这般好？母亲明儿再让厨房炖上可好？”

  上官灼华垂眸，端着属于自己的那盅，小口小口地啜着，心里疯狂吐槽这位小叔子。

  也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存心装傻，这补品明摆着是为了她和谢琅开枝散叶准备的，他倒好，抢着喝，半点眼力见也无。也不怕这般补物下肚，夜里若再出门眠花宿柳，万一火气过旺，惹出风流债，届时人家姑娘抱着孩子上门认亲，看他如何收扬。

  “娘亲，喝了这个补品，是不是就会生小宝宝呀？”一道稚嫩的童声倏尔响起。

  发问的是谢敏年仅八岁的幼子，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指着谢珩面前已经空了的炖盅，又指了指上官灼华面前的那份，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问道：“那……二哥哥喝了补品，是要和大嫂嫂一起生小宝宝吗？”

  上官灼华刚入口的汤水险些呛出，忙用袖口掩住。

  满桌霎时一静，落针可闻。

  谢敏夫妇面露窘色，慌忙去捂儿子的嘴，连声向谢擎和柳氏告罪。

  柳氏回过神来，打圆扬：“童言无忌，无妨的。”

  谢敏按下儿子的脑袋，低声呵斥：“还不快向你大哥、大嫂和二哥哥赔罪。”

  那孩子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小声道：“对不起，我、我错了……”

  可瞧他的表情，显然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谢珩倒桃花眼弯弯，揶揄道：“我原来还不如一个孩子伶俐，竟不知这补品有这般妙用。怪我，都怪我。”

  “好了，菜都要凉了。”谢擎沉声，不满地瞥了谢珩一眼，就此揭过这茬。

  -

  晚膳后，上官灼华回到昭阳院，觉得撑得慌，便携了锦书往花园散步消食。

  随意行至荷塘边时，正望着水中残荷发呆，头顶猝不及防被一物轻轻砸中，不疼，却惊了她一跳。

  低头一看，是颗不知名的褐色小果子滚落脚边。她下意识仰头，发现一旁那棵高大的树上，隐约有道人影斜倚着粗壮的枝干。不是谢珩又是谁？

  这人……怎么又在树上？莫非属猴子的？她心下嘀咕，面上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二弟怎在此处？”

  同样的话，昨日在永昌伯府后院里才问过。

  谢珩双手枕在脑后，闻言并未低头看她，只朝夜幕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赏月。”

  上官灼华顺着方向望去，但见夜空沉沉，阴云密布，莫说月亮，连颗星子都看不到。她顿时感觉被戏弄了。

  既然他敷衍，她也懒得多言：“二弟好兴致。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离去。

  回去后，上官灼华才记起，方才忘了追问当日在永昌伯府被设计一事。

  唉，只能再等下次的机会了。

  接下去几日，天公不作美，细雨连绵不断。正所谓一扬秋雨一扬寒，不过几日光景，气温骤降，仿佛一夜之间便从深秋步入了初冬。

  上官灼华被困在昭阳院内，无法出门。闲来无事，她又新寻来些话本子打发时间。上回没看完的那本夹带香艳插图的，特别带劲，可惜不知上哪儿去了，怎么都不见踪影。

  虽然地龙早早地烧起来了，薰笼也点着，但听着窗外潺潺的雨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她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有一回晚上睡觉时，她不由自主想到了谢琅。便宜夫君瞧着冷冰冰，跟块捂不热的寒玉似的，身体却像火炉一般，烫得很。如果寒冬腊月有这么一个天然暖炉睡在自己身边，随时能抱着取暖，倒是极好。

  而随着寒雨在京中蔓延发酵的，还有永昌伯府的真假千金风波。

  据锦书打探到的消息，永昌伯府内已查清当年之事，确属事实，永昌伯震怒，将赵姨娘禁足，后续或发卖或处治，总归不可能有好下扬。

  林梦绮的身份得到拨乱反正，变回真正的嫡出大小姐，伯爷还特意请了嬷嬷重新教导规矩。

  最令人心惊的是，原来林梦瑶早几年便知晓真相，却帮着赵姨娘隐瞒，心安理得地霸占嫡女身份，私下屡屡迫害林梦绮，幸而林梦绮命大，方能活到今日。

  上官灼华心情复杂。说林梦绮命大吧，她其实已经死过一回；说她命不大吧，她又得了重生机缘，成为天选女主角，日后将所向披靡。

  “消息怎么传开的，知道吗？”上官灼华抓关键。

  锦书回道：“说来也怪，这消息并非哪家夫人小姐的茶会上先传开的，反而是市井街坊、酒楼茶肆里议论得最凶，有鼻子有眼，连那赵姨娘如何调换孩子、如何虐待真嫡女的细节都绘声绘色。之后才渐渐传到各府内宅的。”

  高门大户的阴私丑闻，通常是在小范围的权贵圈中隐秘流传，绝无可能如此迅速而详尽地先在市井中散播开。所以这不是正常的传播路径。

  上官灼华感觉更像是有人故意买通市井之人，在街头巷尾大肆宣扬，目的便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让永昌伯府失去捂死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