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贝洛伯格四

  诚如可可利亚的命令，她不能随意离开这座堡垒，活动范围基本被限定在客房、相连的小起居室以及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可以晒到些许阳光的内庭花园。

  但实话说，在之前的世界中，她甚至都享受不到这种带花园的房子

  太卜青雀倒是能享受到，不过此诚罗浮危机存亡之刻，便是有了待遇，也还是日日夜夜睡在太卜司。

  更别说门外永远站着两名尽忠职守的银鬃铁卫，若有什么需求，那回应的速度也是极快。

  对于内核是曾经得过且过的小职员，外核是劳累过度太卜的空雀来说，这条件……简直堪比带薪休假！

  不用早起挤地铁，不用应付难缠的客户，不用写永远也写不完的周报。

  更无需担忧穷观阵的意外宕机，无需顾虑卜算结果的吉凶反噬，无需时刻提防那些过于尽职尽责敌人的算计。

  虽然环境是简陋了点，身份是敏感了点，但衣食住，贝洛伯格是真没有苛待她。

  这让空雀都疲累了下来，之前打定主意要好好思考的事情，现在却也成了摸鱼时的调解之事。

  这女子，当真给点阳光就灿烂。

  而负责与空雀对接的主要是佩拉。

  这位年轻的少女起初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每日定时来访，问题从空雀的“故乡风俗”到“科学技术”，事无巨细……或许是想从这些问题中发掘空雀的自相矛盾之处。

  不过，空雀对此却并没有什么意见……

  …………

  佩拉准时敲响了客房的木门。

  在得到一声慵懒的“请进”后，她推门而入，只见空雀正盘腿坐在靠窗的床上，指尖一枚琥珀色的能量珠子正滴溜溜地旋转，在苍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下午好，空雀小姐。”佩拉推了推眼镜，数据板已然就绪，公式化的打了下招呼。

  “下午好啊，佩拉小姐。”空雀笑眯眯地回应。

  在终于有条件洗洗身上换件衣服的情况下，空雀的样子已然没有最初那么不堪。

  不过这是后话。

  空雀指尖的珠子“啪”地消散，诚恳的看着佩拉问：

  “今天又想了解点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尽”的内容可能需要打点折扣。

  佩拉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调侃，直接切入正题：“根据之前的交流，我对您故乡的社会结构很感兴趣。您曾提到，那是一个‘热爱和平与休息’的世界。那么，请问你们的军事力量或防御体系是如何构建的？在面对外部威胁时，如何保证这种……‘休息’不被打破？”

  这个问题可谓相当犀利，但空雀自然是有话说的。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怀念与惋惜的神情：

  “防御体系？嗯……我们那里，最强大的防御，大概就是‘摸鱼屏障’和‘摆烂力扬’了吧。”

  佩拉记录的动作一顿，笔尖悬在数据板上方，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解与质疑：“请您……认真回答。”

  “我很认真啊。”空雀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当所有人都秉持着‘差不多就行了’、‘明天再说吧’的工作态度，生产效率自然维持在一个人畜无害的水平。”

  “没有过剩的生产力，就没有扩张的欲望；没有扩张的欲望，自然就减少了与他人的冲突。这不就是最坚固的被动防御吗？”

  她这套歪理邪说，直接把自己在地球当社畜时的怨念，包装成了某种乌托邦式的社会理想。

  佩拉的眉头紧紧皱起，她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嘴里无意识地低语：“……低效生产制衡扩张欲望……以消极态度换取和平……这……”

  她显然在努力理解并试图将其纳入某种逻辑框架，但结果显然是失败的。

  最终，她只能在记录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并备注：该理论违背基本社会发展规律，存疑。

  “那我们换个话题，”佩拉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让她大脑过载的问题，“您故乡的科技，尤其是能源技术，主要基于什么原理？”

  “原理？”空雀歪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主要基于‘咖啡因’和‘ deadline ’（最后期限）。”

  “咖啡……因？”佩拉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困惑。

  “一种神奇的液体，能够短暂激发人体潜能，让我们在‘休息’的间隙，爆发出完成任务的能量。而 ‘deadline’ ，则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加速器，在它降临之前，我们的时间流速仿佛是正常的，一旦它逼近，效率就会呈指数级增长。”空雀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姿势。

  佩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看着数据板上自己写下的“疑似高效能量补充剂”和“未知时空扭曲技术”的初步推断，感觉自己的专业素养受到了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空雀小姐，我希望您能理解，这些信息对于评估您的来历和意图至关重要。”

  “我理解，我非常理解。”空雀用力点头，表情诚恳得近乎真挚，“所以我说的都是精髓啊！佩拉小姐，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我们那个世界的精神内核，就是‘休息’与‘和平’。所有技术、制度，都是为这个核心服务的！”

  佩拉沉默了片刻，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转而问道：“那么，关于您身上的存护之力，除了凝聚这些……‘玩具’，您是否还能演示一些更具实用性的应用？比如，防御特定的攻击模式，或者进行能量探测？”

  “实用性？”空雀若有所思，然后她眼睛一亮，“你看这个算不算？”

  她伸出手，存护之力再次涌动，这次不再是珠子，而是凝聚成了一面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琥珀色小圆盾。

  然后，她将其小心翼翼地顶在了自己的食指指尖上，开始尝试让它旋转。

  “看！平衡术！”空雀得意地展示着指尖摇摇晃晃的小盾牌，“这需要极其精妙的能量控制力！实用性嘛……可以用来锻炼专注力，预防老年痴呆？”

  佩拉：“……”

  她看着空雀一本正经地玩着“指尖陀螺盾”，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数据板上，关于“存护之力应用方式”的记录下面，又添上了崭新的一行：观测到将高阶能量实体用于低龄化娱乐行为，动机成谜。

  “我明白了。”佩拉合上数据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的询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配合，空雀小姐。”

  “不客气不客气，随时欢迎再来聊天呀！”空雀热情地挥手告别，指尖的小盾牌“噗”地一声消散。

  佩拉转身离开，步伐似乎比来时快了一些。

  空雀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重新窝回床上，凝聚出那颗熟悉的琥珀珠子，在指尖悠闲地转动起来。

  “真是个认真的小姑娘啊……”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功糊弄过去的轻松。

  “不过，说得太多反而麻烦。这样就好……继续保持认知障碍的人设，安稳地等待‘救世主’们到来，才是上策。”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指尖的珠子匀速旋转，闪烁着安稳而慵懒的光芒。

  在这短暂的宁静里，空雀再次思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