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贝洛伯格三

  空雀能明显感觉到周围铁卫们的姿态变得更加肃穆，他们似乎隐隐松了一口气，因为主心骨到了。

  杰帕德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全扬，确认局势，随后那冰蓝色的、如同永冬岭寒风般锐利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空雀。

  他的审视比巡逻队长更加深入，仿佛想要用这凝视让空雀露出破绽。

  但空雀却熟视无睹，反而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怀疑眼前这位守护者眼睛干不干？

  巡逻队长查觉出了气氛的僵硬，快步上前，用再次汇报这件事情的方式，缓解了尴尬。

  杰帕德沉默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坚毅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

  他迈步上前，在距离空雀的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下，又安全，又危险。

  “你说你名为空雀，受琥珀王指引而来？”杰帕德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不带有多余的情绪。

  “是，杰帕德…先生。”空雀点头，保持着恭敬但不卑微的态度，再次重复了那套精心准备的说辞，“我来自一个已逝的世界，承蒙存护之力庇护，才得以幸存至此。”

  “你的形态。”杰帕德的视线扫过她手臂上的枝桠和部分显露皮肤上的木质纹理，“与我们认知中的裂界造物有相似之处，这如何解释？”

  关键问题来了。

  空雀垂下眼睑，她用一种混合着痛苦与些许迷茫的语气回答，这并非完全伪装，她确实对自身状态感到困惑：

  “终末的力量侵蚀了我的存在……这是幸存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琥珀王力量与我残破身躯结合后，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印记。我无法完全控制它的外在表现，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意志属于我自己，而我的力量，忠于存护。”

  说着，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她尝试将存护之力以最纯粹、最温和的形态展现出来。

  一层淡淡的、宛若晨曦般的琥珀色光晕在她周身浮现，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韧与温暖。这光芒与银鬃铁卫们壁垒上的力量同源同质，此刻相互呼应，产生了些微妙而和谐的共鸣。

  杰帕德沉默地注视着那纯粹的光芒，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身为朗道家的继承人，贝洛伯格的守护者，他对存护之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能清晰地辨别出，这股力量的本质确实纯净无瑕，源自克里珀的恩赐……甚至于让他体内的存护力量不受控制的溢出，汇入银鬃铁卫的壁垒中，与眼前的光芒共震。

  他多少有些相信眼前“女士”的说辞了。

  然而，空雀的外形和来历却太过诡异，远超常识。身为指挥官的职责与理性，让他无法仅凭力量的共鸣就完全放下戒备。

  片刻的权衡后，杰帕德做出了决定。

  “你的说辞，以及你身上的力量，我会如实禀报大守护者。”他宣告道，“在此之前，你需要跟随我们返回克里珀堡，接受进一步的观察与询问。这是出于对贝洛伯格安全的必要程序，并非请求。你是否接受？”

  他的措辞严谨，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空雀却也不会因这好似不客气的话而恼火，这是对的……不管是以空雀所受过的教育来看，还是以太卜青雀所用过的手段来看，这都是正确的。

  甚至已经是比较好的方法了。

  “我接受。”空雀坦然回答，甚至微微躬身以示感谢，“感谢你愿意给予我一个陈述和证明的机会，杰帕德先生。我一定遵守秩序，全力配合。”

  空雀的顺从态度，似乎让杰帕德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

  他侧过身，对身后的铁卫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护送她回去。保持警戒，但无需过度紧张。”

  “是，长官！”

  两名铁卫应声出列，一左一右地陪同在空雀身边。他们的态度说不上友好，或者说……他们只是遵守着命令，是不错的士兵呢。

  空雀跟着队伍，迈步走向那座在风雪中愈发清晰的宏伟城池——贝洛伯格。当她穿过那巨大、厚重、布满岁月与战争痕迹的城门阴影时，一瞬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文明的气息啊，哪怕才离开了不到半日之久。

  她这个不速之客，终于踏入了存护的堡垒。

  当然，她知道，穿过城门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将在那座象征着贝洛伯格最高权力的克里珀堡内等待着她。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将是那位可能已经被星核蛊惑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审视……

  不过，如果不是星穹列车的话，空雀确实也不知道这颗星球又能从哪里博来一线生机，难不成靠桑博？

  穿过巨大的城门，与外部永冬岭的酷寒截然不同，一股混合着城市烟火气、金属与煤炭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驻足，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她这副伤痕累累、非人异化的模样，在任何地方都注定是视线的焦点。

  杰帕德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步伐沉稳，目不斜视，以其自身的威望和铁卫的肃穆队列，无形中压制了可能引发的骚动。

  他们径直穿过街道，走向那座位于城市最高处、象征着权力与存护的克里珀堡。

  堡内的气氛庄重而冷峻。与游戏后期布洛妮娅时代相比，此时的克里珀堡似乎笼罩着一层更为沉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卫兵们的神情更加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他们最终在一间宏伟的议事厅前停下。大门缓缓开启，空雀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大守护者之位上的那位女性——可可利亚·兰德。

  她身姿挺拔，面容美丽而冷峻，黄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祡色眼眸中带着审视，以及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杰帕德快步上前，向可可利亚行礼，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

  “一个来自已逝世界的……幸存者？”可可利亚开口了，她的声音平稳却满满的透露出不信任感，“携带着纯粹的存护之力，却拥有着……如此不祥的外表。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大守护者女士，”空雀微微躬身，保持着敬意，再次阐述了她的‘来历’，

  “世界的消亡带来了无法磨灭的创伤，这具身躯便是证明。但琥珀王的指引与恩泽，是我存在于此的唯一原因。我无意带来纷扰，只祈求一个能让我这残存之躯，为存护信念效力的机会。”

  空雀再次展示了掌心中温和流转的琥珀色能量，那纯粹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议事厅内格外醒目。

  可可利亚沉默地看着那光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的想法。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说道：“存护的力量确实做不得假。朗道指挥官也证实了这一点。”她的目光转向杰帕德，杰帕德微微点头。

  “但是，”可可利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硬，“贝洛伯格正处于艰难时期。我们无法承受任何未知的风险。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杰帕德指挥官，”她下令道，“将这位……‘空雀’小姐，暂时安置在克里珀堡的侧翼客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离开。佩拉，由你负责初步的信息记录与评估。”

  “是，大守护者大人。”杰帕德与佩拉同时应道。

  这个结果，比空雀预想的要好一些，至少不需要自己打进克里珀堡。

  而这看似“优待”的安排，更是符合她的心意，她本就需要时间和安定的环境去认认真真地思考一些事情。

  “感谢您的收容，大守护者女士。”空雀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思绪。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星核的影响可能已经深入可可利亚内心的当下，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量”，必然会受到最严格的审视。但……这又如何呢，反正星穹列车迟早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