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后宫之争，子嗣为重

  十一月二十晚上，裴府书房烛火通明。

  吏部尚书裴文正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面上是惯常的沉静，可眼底深处却跳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灼热。

  他的长子裴送之垂手站在案前，眉头微蹙。

  次子裴贺之坐在下首，神色间却有些跃跃欲试。

  对面坐着的是裴文正的堂弟、裴清如的父亲裴保润，一个面容清癯、眉宇间总带着几分谨小慎微的中年人。

  “父亲，”裴送之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

  “儿子还是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皇上对后宫的态度，您也看到了。选秀尽挑寒门之女，明显是要压制外戚。咱们裴家若此时再让清如妹妹……”

  “清如怎么了？”

  裴文正打断他，佛珠捻动的节奏丝毫未乱。

  “她是按制选秀入宫，名正言顺的嫔妃。皇上既准了她进宫，她便有承宠、有孕的资格。这算什么操之过急？”

  “可皇上对清如妹妹一直不闻不问，显然还是忌惮裴家。”

  裴送之深吸一口气，“儿子听说，清如妹妹入宫后住在静怡轩，那地方靠近冷宫，偏僻得很。皇上若真有心思，怎会如此安置？即使如今换到了朗月轩，那也是偏僻的角落。”

  裴保润闻言，面色白了白，却不敢接话。

  他虽是裴文正的堂弟，官位却只是户部郎中，在这位尚书兄长面前向来没什么话语权。

  “皇上忌惮裴家，这是事实。”裴文正淡淡道。

  “可正因为忌惮，我们才更该有所作为。难道要因为皇上忌惮，就缩着脖子，连自家女儿的前程都不顾了？”

  他放下佛珠，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你们要明白，清婉入宫一年无孕，这是悬在裴家头上的一把刀。选秀之后，后宫添了十几个人，若其中有人先诞下皇子，即便是庶子，那也是皇长子！到时候，清婉这个无子的皇后，还坐得稳吗？裴家这个外戚，还立得住吗？”

  裴送之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父亲说得对，后宫之争，子嗣为重。

  若真让别的妃嫔抢了先，裴家往后就难了。

  “所以，”

  裴文正继续道：“必须尽快有裴家的外孙出生。清婉肚子里出来的最好，若是实在不能，清如肚子里出来的，也一样流着裴家的血。”

  裴保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大哥，这、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皇上知道了又如何？”

  裴文正看着他，“我们裴家一没结党营私，二没干政弄权，所求不过是自家女儿在宫里过得好些，有个子嗣傍身，这犯了哪条王法？触了哪条宫规？”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皇上是明君，他防外戚，防的是权倾朝野、威胁皇权的外戚。我们裴家兢兢业业，从无逾矩，所求也不过是个‘安稳’。只要我们不越线，皇上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裴送之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父亲说得看似有理，可他却总觉得皇上对裴家的忌惮，远比父亲想象的更深。

  那份忌惮里，不仅仅是对“外戚”这个身份的防备，更像是一种根植于心的不信任。

  “父亲，”

  他终是忍不住道：“皇上对自己的外家林家尚且……”

  他顿了顿，换了说法。

  “皇上对先帝留下的人，手段您是知道的。咱们裴家虽无过错，可终究是后族，皇上心里那根刺……”

  “那就把那根刺拔了。”

  裴文正转身，眼中寒光一闪。

  “怎么拔？用裴家血脉的皇子去拔。只要清婉或清如诞下皇子，皇上看在子嗣面上，总会对裴家多几分容忍。若那孩子还能被封为太子，裴家三代无忧。”

  太子。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让书房里的空气都热了几分。

  连一直沉默的裴贺之都忍不住道：

  “父亲说得对！咱们裴家又不图谋不轨，不过是想让自家姑娘在宫里过得好些，这有什么错？”

  裴保润看着侄子兴奋的脸，又看看兄长笃定的神色，终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兄长在朝堂沉浮三十年，看得总比他远。

  “明日，”裴文正坐回主位，恢复了往日那种不疾不徐的语气。

  “让你们的母亲进宫一趟，去见清婉。把清如的母亲也带上。有些话，我们男人不好说，让她们女人去说。”

  “是。”裴送之躬身，心中的不安却怎么也散不去。

  翌日，坤宁宫。

  裴清婉晨起时眼皮便跳得厉害，昨夜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是父亲那双沉静却灼热的眼。

  果然，辰时刚过，春杏便匆匆来报：

  “娘娘，夫人递牌子进宫了，同行的还有裴选侍的母亲何夫人。”

  裴清婉心头一紧。

  母亲进宫是常事，可带着清如的母亲一起来，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请进来吧。”

  她理了理衣襟，端坐暖榻上。

  沈氏与何氏一前一后进殿。

  沈氏穿着诰命服色，头戴五翟冠，神色端凝；何氏则是一身靛蓝缎子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后便垂着眼，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两人齐齐行礼。

  “母亲、婶母快请起。”

  裴清婉亲自扶起沈氏，又对何氏微微颔首，“赐座。”

  宫人奉上茶点后退下，殿内只留春杏在门外守着。

  沈氏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看着女儿：“清婉，近来可好？”

  “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

  裴清婉答得平静，目光却落在何氏身上。

  “婶母是第一次进宫吧？等下可要去朗月轩看看清如妹妹？”

  何氏忙起身：“谢娘娘关怀，一切听娘娘安排。”

  话说得拘谨，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沈氏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清婉，今日我与你婶母来，是有要紧事同你说。”

  她顿了顿，“你父亲的意思是，清如进宫也有些日子了，皇上一直未召见，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裴清婉指尖微微一颤：“父亲的意思是……”

  “你父亲说，后宫如今添了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有哪个得了圣心，先诞下皇嗣。”

  沈氏声音压低，“你是皇后，是中宫，可若一直无子，将来处境只会更难。所以，清如那边，你也得帮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