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怎么,是觉得朕年轻
作者:星回落转
帮着些。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担,压得裴清婉喘不过气。
她看向何氏,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婶母此刻也抬起眼,眼中满是恳求。
“娘娘,”何氏声音发颤。
“清如那孩子性子静,不懂争抢。可她终究是裴家的女儿,若能得皇上青眼,将来有了子嗣,也是裴家的依靠。您就帮帮她吧。”
帮?怎么帮?
裴清婉心中苦涩。
她自己都如履薄冰,皇上对她虽有几分体面,可那份体面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权衡,她再清楚不过。
“母亲,”
她轻声道,“皇上对后宫,并无特别偏爱。清如虽未侍寝,可其他新进宫的嫔妃,皇上也只是按制轮流召见,并无格外恩宠。这事急不得。”
“急不得?”沈氏蹙眉。
“清婉,你是皇后,该比谁都明白子嗣的重要。皇上如今是还年轻,可再过几年呢?若一直无嫡子,朝臣们会怎么说?那些生了皇子的妃嫔,又会怎么想?”
她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
“你父亲说了,不求裴家权倾朝野,只求裴家能稳稳当当的。而这份‘稳’,就得靠裴家血脉的皇子。清婉,你是嫡支,清如是旁支,你们姐妹同气连枝,一荣俱荣。她若有了皇子,养在你名下,便是嫡子,你的后位也就稳了。”
养在她名下……
裴清婉怔怔看着母亲,原来父亲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清如生子,她来养,孩子既是裴家血脉,又占嫡子名分,真是好精明的算计。
可皇上会允吗?
皇上那般忌惮裴家,会允许裴家姐妹联手,诞育并抚养一个流着裴家血的皇子吗?
她不知道。
“母亲,”她终是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事容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沈氏有些急了。“清婉,你是裴家的女儿,该为裴家着想!你父亲在朝堂不易,咱们裴家上下几百口人,荣辱都系在你身上了!”
这话太重,重得裴清婉几乎承受不住。
她闭上眼,良久,才轻声道:“春杏,去请裴选侍过来。”
“是。”
等待的间隙,殿内一片死寂。
沈氏重新端起茶盏,神色恢复端凝。
何氏依旧垂着头,可绞着帕子的手却松了些。
裴清婉盯着座下冰冷的地砖,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不多时,裴清如到了。
她今日穿了身湖绿色宫装,绾着简单的单螺髻,身上恰到好处的点缀着几样饰物,行礼时姿态恭谨标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婶母、母亲。”
“起来吧,坐。”
裴清婉看着她,这个堂妹入宫不过月余,却似变了个人。
年轻的活力,哪怕是在她安静时也能隐隐从眉间透露出来。
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漠然的气质。
沈氏打量着裴清如,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清如出落得越发好了。在宫里可还习惯?”
“谢夫人关怀,一切都好。”裴清如垂眸。
“那就好。”沈氏也不绕弯子。
“今日我与你母亲进宫,是有些话要嘱咐你。你是裴家的女儿,进宫了,就得为裴家争气。皇后娘娘是你堂姐,你们姐妹在宫里要互相扶持,明白吗?”
裴清如指尖微蜷,声音依旧平稳:“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
沈氏看了一眼裴清婉。
“皇后娘娘会帮你。你也要争气,早日得皇上青眼,为皇家开枝散叶,这也是为裴家添福。”
这话让殿内几人都变了脸色。
何氏更是紧张地看向女儿,生怕她说错话。
裴清如却依旧垂着眼,只轻轻应了声:“是。”
“是什么?”
楚元祺突然开口。
“朕方才在外头听着,倒像是司礼监在安排差事。几时侍寝,谁人生子,连孩子归谁养都盘算好了。裴尚书这是连朕的后宫都要替朕管了?”
楚元祺站在门槛内,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像淬了冰,一寸寸扫过殿内每一张仓惶的脸。
福安与青絮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后,皆是垂眸敛目,姿态恭谨,却无端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皇上!”
沈氏与何氏扑通跪地,脸色惨白如纸。
沈氏到底见过风浪,强自镇定道:
“皇上误会了,臣妇等只是、只是与皇后娘娘叙叙家常,绝无干涉宫闱之意!”
“家常?”楚元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
“叙家常叙到皇子生母、叙到嫡庶名分去了?裴夫人这家常,叙得可比御史台的折子还周全。”
他往前走到殿中间,垂眸看着朝他跪伏在地的两位命妇:
“朕竟不知,裴家对内帷之事这般上心。怎么,是觉得朕年轻,管不好自己的后宫,需要岳家来指点一二?”
这话诛心至极。
何氏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
沈氏指甲掐进掌心,咬牙道:
“皇上明鉴,裴家绝无此意!臣妇今日进宫,实在是、实在是挂念皇后娘娘,这才多说了几句糊涂话……”
“挂念?”楚元祺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裴清婉。
“皇后,你也觉得,裴家这是‘挂念’你?”
裴清婉早已起身跪在一旁,此刻抬头,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眸子,喉头发紧:
“皇上,母亲她只是一时失言……”
“一时失言?”
楚元祺打断她,“朕听了一炷香工夫,从子嗣说到储位,从姐妹同心说到裴家荣辱——这一时,可真够长的。”
他忽然俯身,逼近沈氏,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夫人,你回去告诉裴尚书:他的手若再伸这么长,朕不介意帮他剁一剁。”
沈氏浑身剧颤,伏地不敢言。
楚元祺直起身,目光扫过何氏,又落在跪在一旁的裴清如身上。
裴清如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她缓缓抬起脸,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没有怒,没有厌,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物件般的冰冷审视。
“裴选侍。”
“臣妾在。”裴清如声音平稳,垂眸敛目。
“朕听说,你换了住处?”楚元祺问得随意,仿佛是在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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