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小禄子私底下的营生
作者:星回落转
“朗月轩裴选侍要的?”他问。
皇后给裴清如换了个住处,朗月轩前是小湖,风景好,只是距离乾清宫、坤宁宫仍旧较远,但是比之前的静怡轩好多了。
“是。”小太监压低声音,“裴选侍说要最好的燕窝,银子不是问题。”
小禄子从袖中摸出个小戥子,拈起一块荷花酥掂了掂,又闻了闻那罐燕窝,点点头:
“成色不错。告诉裴选侍,燕窝是南洋来的血燕,一两银子一钱。这点心是御膳房刘嬷嬷私下做的,一碟二两。记得收钱。”
小太监咋舌:“这、这么贵?”
“贵?”小禄子笑了。
“你去外头问问,血燕什么价?刘嬷嬷的手艺又是什么价?要不是我牵线,裴选侍就是捧着银子,也买不着这些东西。”
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过去:
“这是裴选侍上回要的苏绣料子,江南刚贡上来的,我悄悄裁了两尺。告诉她,这料子宫里还没分,让她先留着,别声张。”
小太监拎着食盒走了。
小禄子又绕到御膳房东墙根,那里又有个小宫女等着。
是西六宫孙选侍跟前的。
“禄公公,我们小主想要些上好的胭脂水粉,听说您有门路……”
“有。”小禄子从袖中摸出几个小瓷盒。
“这是扬州来的‘玉容粉’,宫外一品斋的货,一盒五两。胭脂是金陵‘芙蓉记’的,三两一盒。”
小宫女欢喜地接了,塞过来一个荷包。
小禄子掂了掂,约莫十两重,顺手揣进怀里。
如此这般,一个下午,他在御膳房后墙根见了三四拨人。
他来之前就会在身上准备一些胭脂水粉,有需要的就直接出手,不够了就说个时间地点,让人到时候来拿。
有要买零嘴点心的,有要寻新鲜衣料的,有要托他往宫外捎信的。
自然不是白捎,一封家书收二两“跑腿费”。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大头,是那些刚进宫、手里有钱却没门路的小主们。
她们要打点宫人,要置办体己,要往娘家递消息,样样都需银子开路。
而小禄子,就是那道“门”。
从前在御膳房,他就靠着帮各宫的宫女太监们买食材、捎东西赚差价。
如今到了御前,眼界宽了,门路多了,这“生意”自然做得更大了。
他算过一笔账:帮裴选侍买一次燕窝点心,抽三成利;帮孙选侍弄胭脂水粉,抽五成;若是牵线搭桥,帮哪位小主在皇上跟前“偶然”露个脸——那价码就更高了。
当然,后头这桩他还没敢做。
毕竟皇上心思难测,万一弄巧成拙……
但前头那些,无伤大雅。
宫规只说不得私相授受,又没说不准帮小主们买点零嘴、捎点衣料。
他小禄子这是在“体恤”主子们呢。
天色渐暗,小禄子揣着鼓囊囊的荷包,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路过乾清宫侧殿时,正撞见福安从里头出来。
“福公公。”他忙躬身。
福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臃肿的怀里停了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又去御膳房了?”
“是,奴才去瞧瞧明儿皇上的茶点。”
小禄子答得自然,“刘嬷嬷新试了样桂花糕,奴才尝着不错,想着明日给皇上备上。”
“嗯。”福安点点头,“皇上近来肝火旺,糕点别太甜。”
“奴才明白。”
擦肩而过时,小禄子悄悄塞过去个小银锞子。
福安手指一拢,那银锞子便消失在他宽大的袖口里,连脚步都未停。
小禄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踏实了。
连福公公都收他的钱,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小禄子在这乾清宫,算是真正立住了。
然而小禄子不知道的是,半个时辰后,那枚银锞子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书房里,楚元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福安垂手站在案前,声音平稳无波:
“……今日午后,小禄子在御膳房后墙见了四人。裴选侍跟前的太监,买血燕、点心,价码比市价高三倍;孙选侍跟前的宫女,买胭脂水粉,抽五成利;另有两个粗使太监,托他往宫外捎家书,一封收二两。”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银锞子,轻轻放在案上:
“这是方才他塞给奴才的,五两重。”
楚元祺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银锞子上。
烛火下,银子泛着冷白的光,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倒是会做生意。”他轻笑一声,“连裴选侍都找上他了。”
“是。”福安垂眸。
“裴选侍入宫后一直未得召见,静怡轩和朗月轩都偏僻,想来、是想打点打点,寻个出路。”
“寻出路?”楚元祺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找小禄子寻出路?她是真不知这奴才的底细,还是裴家另有打算?”
这话福安不敢接。
楚元祺也不指望他接,只问:“他这些勾当,做了多久了?”
“从前在御膳房时就做些小打小闹的买卖。调到御前后收敛了几个月,近两个月才又活动起来。”福安如实道。
“奴才按皇上的吩咐,一直盯着。他做事谨慎,每次交易都在不同地方,见不同的人,银钱尽可能不直接过手,多是让中间人传递。”
“倒是狡猾。”
楚元祺指尖敲了敲御案。
“他以为你收了他的钱,便是默许了?”
“奴才愚见、他是这般想的。”
“那就让他这般想。”
楚元祺重新闭上眼。
“继续盯着,记清楚每一笔账,每一个人。尤其是裴选侍那边。”
“是。”
“还有,告诉青絮,让她也留意着。小禄子若真觉得自己站稳了,早晚会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到时候,朕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福安心头一凛,躬身:“奴才明白。”
他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楚元祺独自坐在书案前,看着案上那枚银锞子,看了许久。
小禄子这样的人,像阴沟里的老鼠,看似不起眼,却最能窥见这深宫最隐秘的肮脏。
他买卖的不只是货物,更是人心,是欲望,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留着他,不是不能用。
但要用在刀刃上。
比如,看看这新进宫的一批人里,哪些耐不住寂寞,哪些心怀鬼胎,哪些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楚元祺拿起那枚银锞子,在指尖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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