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皇上让你换住处

  踏入坤宁宫正殿，暖香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华贵却不奢靡，处处透着中宫应有的气度。

  裴清婉坐在暖榻上，着一身家常的杏黄宫装，未戴冠，只松松绾着发，神色恬淡，倒真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裴清如规规矩矩行礼。

  “起来吧，坐。”

  裴清婉示意宫人看座奉茶，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在静怡轩住得可还习惯？”

  “谢姐姐关怀，一切都好。”裴清如垂眸。

  “那就好。”裴清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本宫原该早些叫你来说说话，只是近来事多，耽搁了。”

  话里隐隐透着疏离感，裴清如听懂了。

  她双手将食盒奉上：

  “妹妹新制了些桂花糖，手艺粗陋，还请姐姐莫要嫌弃。”

  春杏接过食盒，打开查验后，才呈给皇后。

  裴清婉拈起一块，看了看，笑道：“难为你有心。”

  却未入口，只放回盒中，“本宫近来忌甜，先收着吧。”

  裴清如指尖微凉，面上却依旧温顺：“是妹妹思虑不周。”

  殿内一时沉默。

  裴清婉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堂妹还小时，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姐姐”的样子。

  那时她们都还是裴家的女儿，不知深宫为何物。

  可如今……

  “清如，”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轻了些，“在宫里、委屈你了。”

  裴清如猛地抬眼，撞上堂姐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歉疚，有无奈，也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

  “妹妹不委屈。”她低下头，“能侍奉皇上、娘娘，是妹妹的福分。”

  “福分…”裴清婉轻轻重复，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但愿吧。”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通传：“皇上驾到——”

  裴清如心头一跳，忙起身垂首。

  楚元祺大步走进来，见殿内有人，脚步顿了顿：“皇后有客？”

  “是臣妾的堂妹，裴选侍。”裴清婉起身迎驾，“今日过来请安。”

  楚元祺目光落在裴清如身上，很淡的一瞥，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嗯。”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春杏奉上茶。

  殿内气氛突然凝滞，连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裴清如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

  “起来吧。”楚元祺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既是皇后的妹妹，不必多礼。”

  “谢皇上。”裴清如起身，依旧垂首站着，不敢抬头。

  楚元祺却不再看她，只对皇后道：“朕路过，进来喝杯茶。你们继续说你们的。”

  话虽如此，谁敢再说？

  裴清婉重新坐下，斟酌着开口：“皇上今日不忙？”

  “还好。”楚元祺喝了口茶，忽然问，“裴选侍入宫多久了？”

  裴清如忙道：“回皇上，一月有余。”

  “住得可惯？”

  “一切安好，谢皇上关怀。”

  楚元祺点点头，便不再问。

  殿内又陷入沉默，只有他慢条斯理喝茶的声音。

  裴清如站在那儿，手心已渗出冷汗。

  她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偶尔扫过她，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良久，楚元祺放下茶盏：“朕还有事，先走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裴清如一眼。

  “静怡轩是偏僻了些。皇后若得空，给她换个住处吧。”

  说罢，大步离去。

  裴清婉怔在原地，半晌，才轻声道：“皇上让你换住处。”

  裴清如跪地：“臣妾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恩典。”

  可心中却一片冰凉。

  皇上那句话，真的是关怀吗？还是在试探皇后，会不会帮扶裴家人？

  她伏在地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这深宫的路，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万倍。

  -

  乾清宫，小禄子端着刚沏好的云雾茶往书房去，靛蓝袍子浆洗得挺括，腰间挂着的对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那是御前太监的体面。

  路过茶房时，两个刚调来不久的小太监正凑在角落里低声说话，见他过来，忙站直了，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禄公公。”

  小禄子脚步未停，只略一点头。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身后压低的声音：

  “……瞧见没？禄公公如今可是皇上跟前得脸的，连福公公都常找他说话……”

  “可不是？先帝时候的老人儿，就他一个还稳稳当当待在御前。肯定是有大本事的……”

  小禄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脚下步子更稳了些。

  是啊，他小禄子确实有“本事”。

  这本事不是伺候人的手艺，不是察言观色的眼力，而是活得明白。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乾清宫大换血。

  赵德顺荣养，那几个掌事的大太监或调或贬，连御膳房、内务府那些有头有脸的都换了一茬。

  只有他，不仅没动，还从先帝时的茶水太监，升到了能在御前听差、传递奏折的体面位置。

  为什么？

  因为他识时务。

  新帝还是三皇子时，他就悄悄递过消息；新帝出使苍月，他转头向四皇子示好却留了余地；新帝回朝继位，他又第一时间把四皇子那边的事透了些给福安。

  墙头草？是又怎样？

  这深宫里，能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忠心的，而是最知道风向往哪吹的。

  如今一年快过去了，他安安分分当差，皇上吩咐的事从无差错，连福安都收了他塞的孝敬。

  整整五十两雪花银，装在不起眼的荷包里，说是“谢福公公平日照应”。

  福安收了。

  收了，就是认同，就是默许他在这御前站稳脚跟。

  所以小禄子觉得，是时候了。

  十一月初三，午后。

  小禄子不当值，换了身半旧的靛蓝袍子，从乾清宫西侧小门溜出来，熟门熟路拐进御膳房后头那条僻静夹道。

  那里早有个人等着。

  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穿着粗使的灰布衣裳，手里提个沉甸甸的食盒。

  “禄公公。”那小太监见他来，忙躬身。

  小禄子掀开食盒盖子看了一眼，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荷花酥、豌豆黄、枣泥山药糕，还有一小罐冰糖炖燕窝。

  点心做得小巧，燕窝炖得晶莹，一看就不是御膳房大锅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