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前往太和殿议事

  十二月二十，七点，太和殿内燃着数十座巨大的鎏金炭盆，皇帝楚鸿高坐龙椅之上，面色在冕旒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眼底带着一些青黑，但目光扫过众朝臣时，却依旧锐利。

  殿中正进行着日常的奏对，气氛沉闷。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和压抑的喘息，由远及近。

  “八百里加急！西疆军报——！”

  嘶哑的喊声穿透了殿门的缝隙，让所有人为之一凛。

  两名风尘仆仆、几乎虚脱的驿卒被侍卫搀扶着送入大殿，其中一人挣扎着举起一个被火漆密封的铜筒，高举过顶。

  赵德顺快步下阶，接过铜筒，检查火漆无误后，躬身呈到御前。

  楚鸿面无表情地拆开铜筒，取出里面盖着镇西将军印鉴的官方急报。

  他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苍月国老尊主已死，三子赫连勃即位，边境侦得敌军大规模异常调动，恐有南犯之意，边军已加强戒备云云。

  虽然早在两日前，他已通过安插在西疆军中的心腹暗线收到了更为详细甚至更早的消息，但此刻看着这封正式呈报的文书，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依旧猛地窜上心头。

  “啪！”一声脆响，他将那信纸重重拍在御案之上，声音不大，却让满殿文武心头一跳，纷纷屏息垂首。

  “都看看吧！”

  楚鸿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示意赵德顺将急报传给下首的几位重臣及兵部尚书。

  信纸在几位重臣手中迅速传阅，每看一人，脸色便凝重一分。

  很快，低声的议论如同水入油锅，在百官中炸开，嗡嗡作响。

  “苍月易主？赫连勃？此人倒是骁勇……”

  “边境异动？”

  “林将军坐镇，应当无虞吧？”

  “难说，新主即位，往往好战立威……”

  “兵者凶器，一动则国库……”

  忧虑、猜测、惶恐，种种情绪在朝臣间蔓延。

  有人主战，要求立即增兵威慑；有人主稳，建议先加强边防，遣使探听虚实；也有人偷眼觑着皇帝的脸色，不敢轻易发言。

  楚鸿冷冷地看着底下众人的反应，听着那些或激昂或保守的议论，心中烦躁愈盛。

  这些人，有几个真正忧心边关将士死活、国家安危？

  多半在算计着粮饷、权柄、派系得失罢了。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空着的几个皇子位置——太子、二皇子自然不在，而那个封了王却依旧被要求去明德斋“读书”的三儿子，也不在。

  就在朝堂争论渐起之时，楚鸿忽然抬了抬手。

  赵德顺立刻尖声道：“肃静——”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楚鸿的视线仿佛没有焦点，淡淡道：

  “去明德斋，传明王楚元祺即刻来太和殿议事。”

  “遵旨。”

  赵德顺躬身，随即眼神微妙地扫向侍立在御阶一侧的干儿子——首领太监赵意。

  赵意立刻会意，这种跑腿传话的差事，看似简单，却是直面亲王、传递圣意的机会，办得好便能露脸。

  他目光在身后几个新晋御前听用的小太监身上一转，落在了最近因他看中而提点、手脚麻利且口风甚紧的小禄子身上。

  赵意微微侧头，低不可闻地吩咐了一句。

  小禄子身体微微一震，旋即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与紧张，垂首躬身，悄无声息却又步伐迅速地退出大殿，朝着明德斋方向疾步而去。

  御前其他几个资格稍老些的太监，见状眼中不由掠过一丝羡慕与嫉妒。

  这小禄子也不知走了什么运，刚被拨到御前没多久，就被赵意公公划拉到了自己人圈子里，这等在陛下和王爷面前露脸的差事也轮得到他。

  只是在这森严的御前，谁也不敢将心思摆在脸上，只各自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明德斋内，炭火温煦，讲学的老太傅正在讲解经义。

  楚元祺坐在皇子席位的末首，看似专注听讲，心神却早已飘远。

  西疆的密信、朝中的暗流、父皇莫测的态度……诸多思虑萦绕心头。

  忽然，斋外传来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太监低声通传后，一个穿着御前太监服色、面容恭谨却眼神清亮的小太监躬身入内，先向讲官行了礼，然后快步走到楚元祺案前，跪下低声道：

  “王爷，陛下口谕，传您即刻前往太和殿议事。”

  楚元祺抬眼，这是刚被调到御前的小禄子。

  他面色平静，起身走了出去，小禄子在前方引路。

  转过一处回廊僻静角落时，小禄子脚步极缓，以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快速说了一句：

  “王爷，是西疆八百里加急到了。”

  楚元祺步伐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来了。

  他整了整衣袖，跟着小禄子，稳步朝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踏入殿门的明王楚元祺身上。

  他身着亲王常服，步伐沉稳，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恭谨，行至御阶之下，撩袍跪倒：“儿臣楚元祺，奉诏觐见。”

  “平身。”楚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西疆八百里加急，你也看看。”

  赵德顺将那份已被多位重臣传阅过的急报，送到了楚元祺手中。

  楚元祺双手接过，迅速浏览，脸上适时地浮现出震惊与凝重，眉头紧锁，目光在“苍月易主”、“赫连勃”、“大军异动”等字眼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边患消息。

  他看得仔细，实则心中早已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

  “看完了？”楚鸿问道，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表象，“有何想法？”

  楚元祺将急报交还赵德顺，后退一步，拱手朗声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首要在于探明虚实。赫连勃新君即位，国内是否全然稳固尚未可知，此番异动，究竟是虚张声势以固权位，还是确有侵犯野心，必须尽快查清。”

  他略一停顿，见皇帝没有打断，继续道：

  “然，边关安危，不容侥幸。在查清意图期间，我朝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请父皇下旨，令户部、兵部即刻清点库存粮草、军械、马匹，核算边军及可能调用之援军所需，拟定详尽的调配与输送计划，务求一旦战事开启，后勤无忧。

  同时，边关各隘口、城池，需再次加固工事，检查防务，士卒加强操练，不可有一日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