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金睛游隼
作者:星回落转
“什么?!”
青絮倒吸一口凉气,手里包烧火壶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虽然预感不妙,但听到“死”字,还是让她浑身一激灵。
春桃,那个三月初在领春装时,还穿着比她们鲜亮些的衣裳,昂着下巴,用眼角余光瞥她们,话里话外透着得意和高傲的春桃?
那个曾经鲜活、甚至有些张狂的生命,就这么没了?这才过去不到一年啊!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越来越密的落雪声。
“她犯了什么大错?怎么就……”
青絮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兰香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油灯火苗:
“不知道。告诉我消息的那个小宫女说,她犯了歆美人的忌讳,被罚去干最苦最累的粗活,然后前天晚上,跳湖死了。她们娘娘还不许底下人再提起她,当作没这个人一样。”
跳湖……
青絮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宫中那些幽深寒冷的湖泊,在这样的冬夜跳下去……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
“忌讳……”
青絮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深切的悲哀涌上心头。
不是为了春桃个人,因为她们本就不熟,甚至有过龃龉,而是为了她们这个身份——最底层的宫女。
在这宫里,主子的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只是“可能犯了忌讳”,就足以决定她们的生死。
春桃当初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脱离了永巷的“苦海”,却没料到那是另一个更危险的漩涡,最终连命都搭了进去。
“兰香姐,”青絮握住兰香依旧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
“我们以后更要小心,更要谨言慎行。这宫里太可怕了。”
兰香反握住青絮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后怕、悲哀,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
“是啊!太可怕了。我们能平平安安在这里扫扫地,吃口粗粮,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她想起春桃最后那句“什么都不如命重要”,如今听来,竟是如此血淋淋的真理。
-
京城一角,掩映在寻常富户院落间的私宅,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时刻保持着警惕。
时值冬末,庭院中草木凋敝,更显肃杀。
忽然,一道锐利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精准地穿过特意留出的高窗缝隙,落入廊下专设的隼架之上。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金睛游隼,目光炯炯,利爪上绑着细小的信筒。
守在暗处的身影立即闪现,动作熟练地解下信筒,甚至来不及多看游隼一眼,便转身没入宅院深处。
不过片刻,这封由西疆以最快速度传递而来的密信,已呈送至明王府书房。
楚元祺的书房内炭火温暖,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他手中先摊开的,是来自宗人府方向的密报,上面清楚地写着废太子妃张婉如确认有孕,皇帝已派遣太医前往诊视。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几行字。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又或许是时候?”
他低声自语,心情复杂。
太子虽废,但嫡皇孙的身份非同小可。
父皇对此事的态度暧昧,既派太医,显见存了保全之心,这无疑给本已微妙的朝局增添了新的变数。
对他而言,这未必是好事。
父皇若因皇孙而对废太子再生怜惜,或因此更加猜忌其他已成年的皇子,都是麻烦。
他本就因父皇近来反常的举动而心怀惕惧,这份密报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未及他将这份愁绪理清,来自私宅的心腹已悄无声息地将那枚更小的、带着风尘气息的信筒呈上。
看到那特殊的火漆印迹,楚元祺精神一振,是舅舅林江路的紧急密信!
他迅速拆开,薄薄的绢纸上字迹遒劲却略显急促,所述内容让他瞬间将张婉茹有孕之事抛在脑后,脸色骤然凝重起来。
苍月国老尊主暴毙,第三子赫连勃即位。
边境异动频繁,大军似有集结南犯之意。
舅舅已下令边军戒备,并加派斥候探查,但赫连勃此举反常,恐有倚仗,西疆局势一触即发。
“打仗……”
楚元祺捏紧了信纸,指节微微发白。
打仗,就意味着要消耗巨大的钱粮,意味着边关将士要浴血搏杀,舅舅和两位表哥首当其冲,性命悬于一线。
更意味着,在这个多事之秋,帝国的注意力将被迫转向外患,而内里的漩涡可能会因此加速或变得更为诡谲。
父皇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好。
他虽不知具体情况,但他却能感觉到那种迟暮与焦躁交织的气息,因此皇帝最近行事愈发难以捉摸。
此刻若边境战端一开,父皇对兵权的敏感会达到何种程度?
对拥有赫赫战功、且在民间声望极高的舅舅,又会是何态度?
是更加倚重,还是更加猜忌防范?
他想起最近几个月,暗地里向他表示投诚、试探结交的朝臣确实多了起来。
太子、二皇子相继倒台,他这位曾颇受打压的三皇子,在部分人眼中似乎成了新的“奇货”。
然而,楚元祺对此唯有冷笑与警惕。
“这些蠢材……”他心中暗骂。
“前两个月柳家、赵家的血还没流干呢!父皇的眼睛此刻只怕比任何时候都亮,都毒。”
他几乎可以肯定,父皇的暗卫,正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蜘蛛,严密监控着京城乃至各州府的一切风吹草动,尤其是他们这些皇子与朝臣的往来。
此刻接受投诚,无异于自寻死路,将“结党营私”、“窥伺大宝”的罪名亲自递到父皇手上。
内有无常君心,外有虎狼强敌,自身如履薄冰,舅舅身处险境……
重重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楚元祺身上。
他缓缓将两封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焰吞噬绢纸,化为灰烬。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他不能慌,更不能动。
舅舅那边,必须给予全力支持,但需更加隐秘,物资钱粮的输送要借更稳妥的渠道。
朝中那些躁动的投机者,必须彻底撇清,甚至必要时,要做出更低调、更无害的姿态。
而那个即将出生的、身份敏感的侄儿…他需要仔细揣摩一下父皇对此事的态度和打算。
他深吸一口气,路还长,每一步,都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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