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吾命休矣
作者:猫小西
监工走过来一看,一个油布包裹,拿出来拆开,里面藏着五个铜板。
“账册呢?”监工怒火冲天。
河工老段却轻蔑地笑笑,“监工大人不是丢了银子吗?老段我只偷了五个铜板,要不您报官抓我吧,一把老骨头了,吃牢饭也比在这里砸石头强。”
监工知道上当了,只让人把老段关起来。
一个老河工偷账册做什么?一定有同伙,有人指使!
这一盘查,就发现这里只少了一个人,脸上有疤痕的河工小沈!
只知道姓沈,平时大家都是“小沈”“沈大”的叫着,谁管他到底叫什么。
“快给我去追!”监工咆哮着,让手下的打手们沿着河堤追。
沈攸宁并没有走大路,他听段叔说过沿着河有一条小路,能直接去往清浦县。
只是到底是文人,没有练武,跑得还不得章法,在芦苇荡里绕了几个回合,就有点迷路了。
远处隐隐有嘈杂声。
“这里有脚印,追!”
沈攸宁继续拔腿狂奔。
只是怎么好像刚才跑的就是这里,一样的芦苇,一样的江水。
沈攸宁第一次感受到不认路带来的绝望,直喘粗气。
“就是那人,兄弟们冲上去,抓活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这一带人烟稀少,除了江,就是草,人么,只有他和追兵。
远远的江面上似乎有一叶小舟,正在向这边驶来。
沈攸宁望着滔滔江水,有一点晕。
上一次是被人打晕扔进水里的,这一次只能跳江求生了吗?
他看了看沉重的棉袄,大喊大叫了一声,把鞋子脱在江岸上,把棉袄扔了下去。
棉袄在江面起起伏伏,像是有个人一样。
“快看!那家伙不是想跳江逃走吧。”
赶上来的打手们七嘴八舌地商量,这个说“死定了,这水流得快”,那个说“拿个竿子把人够过来看看,只好交个死的”……
这时候,监工已经气喘吁吁地追上了,破口大骂:“一群笨蛋!那不是棉袄?谁八月就穿棉袄!”
众打手才恍悟过来,中了那小子的计了。
沈攸宁凭着破棉袄给自己赢得了一会儿时间,可是他到底是书生,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还有十丈远、五丈远、三丈……
“困兽”一慌,躲避来抓他的打手,自己脚下却一趔趄,砰!
沈攸宁和抓自己的人一起翻进了清弋江。
“吾命休矣!”沈攸宁忍不住想,原来到头来还是要死在水里吗?
还好当时没让冷筠安告诉茵茵,她不用再难过一次了。
三日后傍晚,萧临、谢挽茵提前赶到了江南的清浦附近。
巡查钦差的仪仗还驻扎在城外,等待明日当地官员去迎接之后,方才进城。
萧临和熊山打算先微服进城去查访一番。
墨弦则要陪着谢挽茵先去清浦当地的缀锦楼找凤冲。
几个人便兵分两路。
这里的缀锦楼只有临街的一间店,后面的两进院子住了掌柜的和几个帮忙做事的丫头。
谢挽茵拿出自己那枚刻着“凤”字的簪子,又亮明了身份,才进到凤冲住的屋子查看。
东西放得很整齐,不像是匆忙出门的,那就是计划好的。
这边的掌柜也说:“凤东家说是最晚第两天便回来的,只是今日如今已经第三日了,还没有音信。”
谢挽茵一听,心里便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如果凤冲是去找人,清浦县不算大,就算当日有事情绊住,第二日也该回来了。
“公子。”墨弦递上来一张舆图。
上面青弋江附近有个地方圈了起来,“凤姑娘应当去了这里。”
谢挽茵估摸了一下距离,来回至少需要三四个时辰,如果今日出城,便没有办法赶回来,只好无奈道:“我们先去跟大公子会和,明日再去那里看看。”
装扮成富家公子的萧临正在城中最热闹的茶楼里听书。
别看说书的要么说一些侠义故事,历史旧闻,要么就是香闺奇情,浪子艳事……哪里都差不多,但是底下的听书人不一样,总能把这故事引到离自己近的人身上。
比如说书的讲个卧薪尝胆,里面有个西施,听客不管说书人讲的是哪里的故事,他听得“西施”二字,便要跟同坐的讲一讲西街的豆腐西施如何风骚。
说书人讲个八十老翁老当益壮,披甲出征,听客便能讲讲城中某某员外年过七旬,第十八房小妾又新给他添了一个白胖的儿子。
总之,说书人说的是故事,听书人听的都是心事、身边事。要想了解一地的风俗民情,没有比这更直接、方便的地方了。
这日说书的也没说什么新鲜节目,只是在说一回目的《白蛇传》,正好讲到个“水漫金山”。
萧临便给熊山施了个眼色,熊山会意,一拍桌子便不大不小地嚷了一声:“娘的!这说书的净瞎咧咧,‘马有嚼子,河有堤’,再下多少雨,那水也漫不到山上去!”
熊山块头大,萧临身量也不低,又都是外地生面孔,因此他们这一桌一进门坐下,便已经引得多少人偷瞄,有一楼的纨绔、闲汉和无赖,也有二楼包厢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熊山这话一出,茶楼里先是静了一静,连说书人也停下呷了口茶,接着讲那白娘子如何呼风唤雨,那河水如何一涨再涨。
这书也是说老了,听客也是听得都能背了。
因此,先是一个中年文士模样,长着稀落落三撇胡须的人,拿着自己的一杯茶,凑了过来,“这位兄弟一看就是北边来的吧?”
熊山心里一喜,面上却装作惊讶,“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中年文士看看他们这一桌摆得小食,这茶楼里招牌的都摆了一份,可真齐全。
熊山是会察言观色地,把一叠油炸花生米往中年文士面前一推,“大哥,我家公子想来这里做点生意,听说咱这里守着青弋江,河上生意最好发财,大哥看起来很懂,给指点一二?”
熊山又给倒他上一盅酒。
中年文士嗅了嗅酒香,才轻捋胡须道:“指点不敢当。不过,老夫在这清浦县待了三十多年,倒是可以说道一两句。你们兄弟要是做这河道的生意,趁早打消了这主意。”
说着,中年文士又凑近一点,压着嗓子道:“插手河道上的事,丢财都是好的,就你们这两条命都不知道够不够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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