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种账册

  这段时间沈攸宁已经观察清楚了。

  监工有一个小账本随身携带，还有一些大的账册就放在那个柜子里，上面加了两把锁。

  这一晚是中秋夜，监工的木棚子没人，附近只有一个老河工看守着。

  还差十来步了突然有一只手拉出了他。

  沈攸宁身子一顿，挥拳打去。

  “是我。”有些低哑的声音。

  “段叔？”沈攸宁不确定地轻声问。

  “是。小沈你要做什么？”

  沈攸宁犹豫，搪塞道：“不干什么，睡不着，我就是四处看看。”

  老河工段叔鼻子了哼了一声，“行了，年轻人，不用跟我这个老头子打马虎眼了。你想去拿监工的账册，是也不是？”

  沈攸宁蹙眉，自己万般小心，还是被发现了吗？

  可是，他是势在必行的，如果段叔拦着，那他也只能……

  “我帮你。”

  “什么？”沈攸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帮你去拿。看守着那个棚子老梁是我的老乡，我跟他更熟。”说着段叔晃了晃，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酒瓶，“你再等会儿，我先找他喝酒，等喝了几盅，你再去。”

  沈攸宁：“段叔，你怎么知道？”

  “嘿！段叔年纪大了，可是眼神还好得很！小沈，你就不是做杂工的人，别人看不出来，段叔可是看得出来。你的眼神里有痛恨。”

  “我……”

  段叔拦住了他，“不用说，也不要说，老段不想知道，我今儿就是找老梁喝了会儿酒，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段叔猜小沈你是做大事的。段叔，就希望能帮上你。也许你做的事情，能救一救这清弋江。”

  说着，段叔就晃悠着，哼着小曲儿，往监工棚子那里去了。

  “老梁头！”沈攸宁听到段叔喊老梁。

  离得很近，他可以听到两个人喝酒谈天的声音。

  静静等了两刻钟，他便摸进了那个木棚子里，用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开了锁。

  柜子打开，借着月光，沈攸宁看到里面放了大小、薄厚不一的账册，还有几两碎银子，想必是监工日常花用的。

  账册有两种皮，内外两种账册，一种黄纸裱着的，这是给上边的；还有一种是用蓝色布面的，这才是真的底册。

  沈攸宁略翻了翻，拿了两本蓝色布面的账册，藏在怀里。

  证据搜集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回京城了。

  他心里轻松了不少，打算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

  草棚里不能点灯，沈攸宁又抹黑从包袱里找出一件破棉袄，青黑色的棉袄，外面一层磨得起了油。

  同住的一个河工正打算睡了，看到沈攸宁拿了棉袄，嘲笑道：“小沈，这身子虚啊，才八月就想穿棉袄了？”

  沈攸宁含糊道：“你才虚！这破袄明儿要去当了，换点酒钱，今儿再披一披，去方便。”

  说着，他披着破棉袄，假装去方便了。

  走到僻静的角落，沈攸宁把那棉袄的一角撕开，将一本账册用油纸包好，塞了进去。

  另一本账册，一分为二，都用油纸包紧实，一半塞进怀里。另外一半账册，塞进了一棵三叉树的树洞里。

  都说狡兔三窟，他也分了三个地方藏账册。

  第二日，还没到上工时间，沈攸宁便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了。

  “怎么回事？”他拽住一个河工问。

  那个河工手里端着早饭的剩菜汤，边呼噜边说，“王监工正拿鞭子抽人，说有人偷他的银子。”

  “抽谁？”

  “不知道啊。说是老段和老梁。走去看看。”说着，那河工抱着碗去看热闹。

  还没走近监工棚子那里，就听到老梁鬼哭狼嚎的声音。

  监工正让人一鞭子一鞭子的抽着，边打边问：“说，偷的银子藏哪儿了？”

  老梁哭喊：“没有，俺什么都没有偷。”

  鞭子抽到老段身上，老段只说：“没偷，你们不是已经搜过了。”

  地上是两个破破烂烂的包袱，换洗的衣裳什么的散了一地，只有几个零碎的铜板。

  沈攸宁知道，这是监工发现账本被偷了。

  耳边只有老梁哭爹喊娘的声音，和鞭子抽在段叔身上的闷哼声。

  沈攸宁捏紧了手指，怎么办？

  他刚想往前走，只听得段叔大喊一声：“别打了。我招！”

  沈攸宁心里一惊，正好和老段对上了眼神。

  老段给沈攸宁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大声喊着：“我把偷的东西藏在河堤了，要走过去得走一刻钟。”

  沈攸宁恍然大悟，老段这是在帮他拖住监工，于是，他悄悄退出人群，向自己住的草棚跑去。

  早上，将要开始上工了，到处都乱糟糟的。再加上，监工丢银子的事情，正闹得沸反盈天的。倒也没人注意沈攸宁的异常。

  别的来不及了，他塞了半册在怀里，又背上包袱，去找他们这一队的工头请假。

  “闹了一夜肚子，腿肚子都拉得抽筋了，我得先当了棉袄，再去抓一副药。”

  说着，沈攸宁把一块碎银子塞进了工头怀里。

  工头龇龇牙，“行吧，给你半个时辰。”

  沈攸宁谢过之后，先捂着肚子走了一段，等觉得工头看不见了，立刻撒腿狂奔。

  那边，老河工段老头带着人往河岸边走。

  监工有点奇怪，“你把东西藏这？”

  老段哼哼两声，“堤坝上有个窟窿，我把偷的东西塞那个洞里了，要上了河堤，才能看见。”

  监工一鞭子抽过来，“你知道老子丢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敢玩儿老子，老子把你丢进江里喂鱼。”

  老段：“我都招了，还能骗你干什么？要不你说说，我到底偷的是啥？也许我偷的，和王监工丢的不是一个东西呢！”

  监工又是一鞭子，“别跟老子废话！找不到账册，所有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账册啊！”老段脸上浮上欣慰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小沈果然不是一般人。再拖延一会儿，他应该就跑远了吧。

  “就在这里。”老段指了指河堤上的一个窟窿，“我把东西藏这了。”

  监工走过来一看，一个油布包裹，拿出来拆开，里面藏着五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