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山野之中，一名少年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驱赶着羊群，奔跑在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

  一缕秋风吹过，带起几分凉意，此刻的文汉怔怔的看着那个沐浴在秋风中的少年，而他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哈力克刚才的话。

  “那些去了外面读初中的学生，也没去多久就回来了，还是在放羊”。

  这句话带给文汉很大的震撼，更多的是触动。

  他想劝阻，更准确来说是想挽留这位学生回到学校继续上学，然而对方的话让他这位老师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文汉觉得自己这个老师还是不称职，还是没有足够多的准备，没有能够说出打动这位学生的话，让他继续上学。

  面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辍学的哈力克，文汉的心中是纠结的。

  他怕，他怕因为今天自己的妥协让这位学生失去一次机会，问题还是回到了那个根结的地方，身为老师该如何去劝解一名学生继续上学？

  用所谓的知识能够改变命运？还是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一个成功的事件去劝说？

  他之所以纠结，正是因为一切无法确定，他没办法去对一个学生说只要你学习你一定会成功，也无法用自己的经历去让他人跟随自己的脚步，因为一个人的路是无法完全复制的。

  文汉觉得他读的书有点多，多到他现在有点战战兢兢，很难用肯定的答案去回答。

  他怕自己就这样放弃，相当于放弃了一个学生有可能成就的未来。

  但他也怕，因为自己的劝说让这位学生失去了他理想的未来。

  这二者是不一样的，谁都无法笃定以后的事情是怎样的？

  “以后要是想上学随时都可以来学校”。

  这句话是文汉最后的底气，也是留下了一种可能，正如魏汕说的不能因为自己这次的失败就让学生觉得有什么不好来学校的，不能因为自己的这一次交谈彻底断了上学的事情，他此来的目的更应该是随时能够欢迎这位学生。

  他作为老师，不能否定任何的机会，相较于否定机会他更喜欢创造机会，给这位学生多一条选择。

  也许作为老师劝阻一名辍学的学生他在态度上不够强硬，但他尽可能的给予自己所能给的一切选择。

  哈力克点头，说了声谢谢，奔向了羊群。

  师生两人的谈话也就此而仓促结束。

  文汉冲着那道身影挥了挥手，默默转身离开，原路返回。

  时间已经不早，这两天的时间他前后到了四名学生的家里，结果并不是十分完美，昨天的问题也是今天的问题，能够让文汉心里有些成就感的就是其他三名学生都能够照常来上学。

  对于文汉而言，收获到的并不止这些，两天的时间他也算是比较熟悉了这个地方，也明白了一些学生家长的想法。

  返回学校的路上，文汉的思绪一直被哈力克的那句话所牵扯着，那是一件他也不了解的事情。

  是不是每个从小学毕业去喀什乡读初中的学生都回来了？难道没有一个学生坚持下去？

  这件事对于文汉来说是件困惑的事情，他同时也在想，如果有人坚持下来了，那一定是件很好的事情。

  当一个个学生都失败告终的时候，很多学生都会受到相同的影响；反之，要是有人能够坚持下来，成功的上了大学，那一定是一个好的榜样。

  很长的路，文汉已经顾不得脚上的事，加快步伐的向着学校而去，因为两天的时间很短暂，短暂到他连一件事都没有处理的完美。

  明天早上正式开学，作为老师得提前备课，这是他担任老师的第一堂课。

  回到学校的时候比昨天要早一些，是晚上六点左右，文汉急急忙忙的先是去找了王老师，汇报工作。

  两天时间去了四个学生家里，只有三名学生回来继续上学，很显然这不符合百分百的升学率。

  文汉觉得自己是失职的，这份心出自于对老师的热爱，更是一种自责。

  “知道了”。

  王老师看着风尘仆仆的文汉，对于这般的结果给了三个字，没有过多的评价，是好还是坏？

  文汉听到这三个字显然是意外的，他看着这个年纪略大的前辈，想从对方的神色和举动上看出一些端倪，但对方显然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让文汉的心中有些忐忑，见王老师并没有多余的话文汉就准备离开，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回过头道，“王老师，我们小学毕业的学生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

  这话问的很唐突，也很刺耳，这是文汉出口之后才感觉到的，不过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明显看到弯着背的王老师身体有些僵硬。

  “嗯”。

  一个字的回答，这声音不大也不小，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文汉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想来是闯了祸，尴尬之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他像是逃难一样的仓皇离开，心中满是不安。

  后悔这个问题问的太过直白。

  “这是你们班级的课本，还有书本”。

  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魏汕再次看到文汉走上门来，指了指屋子里炕上的课本和书本。

  “只有这些？”

  文汉看着那寥寥的几本课本和书本很是疑惑，这课本根本不够一人一本，书本也是。

  “这已经很多了，高年级的课本和书本是最多的”魏汕解释道。

  这里的条件根本运不了很多书本，能够两个人看一本书已经是奢侈，这也是王老师特别照顾高年级学生，因为毕竟高年级以后要去初中读书，尽可能的满足高年级学生的课本、书本。

  低年级因为刚开始接触语文、数学，学的比较慢，主要还是在老师的‘教’上。

  “课本两名学生看一本，基本够。不过这书本得分开，每次上课抄写的时候一张一张分发，这可是一学期的”。

  魏汕则是传授着文汉自己的经验，这也是现在他们古塔格村小学的常态。

  书本、课本紧张，就尽可能的物尽其用。

  “对了，粉笔也是稀有的，可要节省哦”魏汕看着文汉，续了一句，话音之中有些说教的意味，也是乐在其中。

  毕竟，现在的文汉就和去年的自己一样，这诧异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魏汕似是有些享受这种像他人传授经验的感觉。

  “好的，魏老师”。

  文汉看了一眼对方，笑着应了一句。

  这笑，也是苦中作乐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