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屋内，看着文汉离开的背影，眼神之中有着些许欣慰。

  因为在文汉的身上，他找到了曾经的影子。

  但有些事情，是需要文汉去做的。

  王老师会说维语，因为他就是维族人，但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弱小的，每学期都有学生弃学，若是每一次都是由自己去每个学生的家里劝说，这是非常不现实的。

  来到这里的时间里，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

  一个人无法改变，或许一群人可以。

  这样的事对于文汉来说是极具挑战的，但看到文汉能够认真的去做，作为过来人他心中是欣慰的。

  曾经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如同每个刚来到这里的人一样心怀憧憬，带着一腔热血。

  作为一名维族人，他坚守在这里，是怀抱希望的，更是心怀愿景的，希望从学校走出去的学生以后有更好的发展，能够改变这里的一切。

  带来希望。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他不停地努力，想方设法的去改变，但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一切依旧如此。

  生活能够磨平一个人的棱角，也能在这艰苦的环境下让一个人丧失斗志。

  这里需要年轻的人、充满斗志的人，为这里带来希望。

  在这贫瘠的土地上开出花朵。

  心怀美好的愿景也许是虚的，但需要这种美好的愿望去支撑他们。

  正如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就是他们的希望，更是他们的坚守，相信才有可能。

  如果他们都对未来没有任何的美好幻想，那就失去了一切对美好未来的可能。

  文汉的路是艰辛的，今天离开学校去另外两个学生的家里‘家访’，与昨天相比他有了几分经验，更多了几分准备。

  所谓的准备，就是那一张纸上写满的翻译。

  口袋里还装着一个馍馍，拿着唯一的一个水杯。

  他就像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一般出发，带好了干粮和水，拿上了自己的武器（翻译纸条）。

  第一次的路永远是难行的，第二天的路就显得有了经验。

  赛力克是一名一米六的大高个男孩，身形看起来比较瘦，略显黝黑的皮肤更显得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文汉是废了一番功夫找到田地里来的，此刻的赛力克正帮着家里收割玉米杆。

  其父母身材也是比较高大，父亲穿着一件黑色短衣，母亲头上披着白巾，是这里正常的穿着。

  相较于昨天晚上吃的‘闭门羹’，赛力克的父亲有着极大的热情，在文汉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前来的目的后，赛力克的父亲很是感激。

  当然，这些话是通过一旁的赛力克的翻译准确知道的。

  甚至还邀请文汉一起在田地里吃午饭。

  简单的交流之后，文汉也是知晓了赛力克弃学的原因。

  赛力克上了四年级，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这已经是很有文化了，而且现在赛力克能够帮家里干些农活，甚至还能放牧，都是很出色的。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家里并不富裕，就算赛力克读完五年级，以后就要去喀什乡上初中，那是个远地方。

  不仅路难走，危险，更是在外面的地方读书是需要花钱的。

  尽管初中的课本费书本费都是免费的，但是读初中不可能回家。

  这里离小学虽然比较远，但一天一个来回还是能够回家，到了喀什乡就要找住宿的地方，赛力克一个人生活。

  在另外一个地方生活就需要钱，这对于一个不富裕的家庭是承担不起的。

  古塔格村的生活条件十分艰难，都在自食其力满足基本生活，又怎么会有多余的钱供孩子继续读初中。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额外的花销是承担不起的，另外初中毕业之后怎么办？还是回到这里来？

  这一切都是问题。

  听完赛力克父亲的想法，文汉觉得这位父亲是看得远的，至少想到了以后。

  在对方这般坦诚的想法面前，文汉也是说出了自己想法。

  当然，这不仅仅是他的想法，也是所经历的。

  的确，上了初中之后需要额外的花费，这般的花费对于不富裕的家庭是个难题，但都是为了孩子多读些书，以后在外面找个工作也比较简单。

  不太恰当的比喻又真实的事情是，以后去饭店端盘子，至少要学会算账。

  而且现在国家也特别支持他们偏远地区的教育，像他们这里这般贫困的地方学生到了初中，可以学校贫困生生活补助，这是给他们这些贫困家庭的很大鼓舞。

  另外，还有一些特别的资助，这都是为了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减轻他们条件艰难的家庭的负担。

  至于学生一个人去喀什乡生活，这的确是一件具有挑战性的事。

  需要勇气去面对困难。

  “以后生活一定越来越好的”。

  文汉是如此对眼前的赛力克说的，这不是什么谎言，而是他亲眼所见，在他的老家不仅铺了水泥路，还建了信号塔，以前小的时候他们家乡基本都是土路，条件也很艰苦。

  然而都在渐渐的变好，他相信总有一天这阵风也会吹到这偏远的地方，让这里的人们生活的更好。

  文汉没有多好的口才，对于个人的言语也很谨慎，更不是个说大话的人，所说的话都是他所经历的。

  他是九几年上学的，那时候读小学的时候也是很远，同社的伙伴早早的上学，天空中的星星明亮，距离小学有着近乎一个小时的路程，不过那道路要比这里平坦许多。

  那时候各家各户的家人也都是挺支持孩子读书，就是拽也要拽到学校里去，就为了让他们多读些书。

  他记得很清楚，唯一一次逃学是被迫的，那时候上四年级有一场特别大的暴雨，雨水灌进了家里，到了屋里，雨水冲垮了唯一的木桥。

  然而村落的大人们在第二天第一件事就是修桥，让他们这些学生去上学。

  其实对于上小学的学生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家里家长的态度，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很小，很难自己做出准确的判断一件事是否正确。

  只有真正的过来人才明白。

  真正的道理难以用语言让人彻底明了，但一片真善之心的出发点永远是好的。

  作为一个出生在穷乡僻壤，从大学毕业，来到比自己家乡更加贫困教书的文汉来说，他同样希望能够这里的人通过读书来改变自己。

  他无法承诺学生的未来有多美好，但在这种艰苦条件下通过读书来获取未来更多的可能，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