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魏汕是一片好意，事情也正如其所说的那般。

  最近秋收在忙，这里的人既放牧又种植，说来是有牛有羊，而且还种植着农作物，但是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放牧的牛羊是最后的资本，而种植的农作物则是靠天吃饭，这里的天气比较寒，多雨，农作物收成少之又少。

  这也导致每家每户建安度日，为的是满足基本的生活诉求：温饱。

  另外，便是这里的地理位置，被群山环绕，孤立于外界，通往外界的路九曲十八弯，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真实的情况远比九曲十八弯更加艰难。

  那一座座大山，山路崎岖陡峭，小小的一条通道一边靠山，一边临崖，稍有不慎就会有坠落下去的风险，其陡峭程度对于文汉而言堪比天险。

  这也使得这里和外界不通，很难走出去，外面的人也很难进来。

  常年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自给自足，没有什么繁盛的交易买卖，就如同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人们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正因如此，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上学并不重要，最首要的还是生活。

  忙碌的时候，家家户户去田地，放牧的事情也不能落下，他们在维持着生活的原样。

  这种固有的模式已经运行了很久，不是靠他们几句话就能够更改的。

  文汉在上学的时候有学过心理学的选修课，思维是固定的，一个人的思维模式从小受到根深蒂固的影响，很难改变，也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去改变。

  这里的人认知就在那里，满足生活，只有基本的生活满足了，才会去考虑以后的事，孩子上学的事自然是在基本生活之后的。

  这也是文汉觉得最为重要的问题，当一户人家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满足的时候，去和他说什么改变命运，这是多余的。

  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任何的外在诉求都是苍白的。

  艰苦的条件，内外不同的环境，原本固有的思维想法，这一切都成为了阻碍。

  想要改变一个人很难，用言语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那更难了。

  除非，他们真的见到了外面的世界，用亲眼见证打开了思维方式，这才是一切的根结所在。

  但这些事情文汉做不到，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作为一名老师，来到这里，他所能做到的事微不足道，甚至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成为问题。

  在巨大且无法能够用个人的能力去解决问题时，才能明白一个人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文汉觉得自己不像是一名老师，更像是一个初来的学习者，每件事每个问题都让他受到很大的震撼，让他原来的固有认知不断地刷新着，也挑战者他这个最初怀抱美好愿想的毕业生的极限。

  一切都和他所期望的截然相反，现实的一切不断地抨击着他的美好愿想，直到彻底的击溃。

  所有的问题从不是来自于自己所擅长的地方，他是一名老师，如果说在教学之上他被击溃了，那只能说明他的专业不够专业，他无法胜任老师这份工作。

  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一切来自于生活之中。

  直至此刻，他有些渐渐的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真正能够击败你的从来不在你所擅长的领域，而是在你不擅长的领域”。

  之前文汉觉得他在生活中已经算是能够自己处置，可来到这里他还是大意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语言的不同，基本生活资源的匮乏，这一切都在让他退步。

  “你还要去？”

  魏汕看着文汉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同时也是劝道，“明天就正式开学了，好好准备一下还是上课的事情，你这样……”

  魏汕的话说了一半，后半句没有说，其实每学期都是这样，开学的时候家里忙，一些孩子都不能按时来学校，过一段时间家里忙完了，就会来上学。

  更重要的是那些学生他们很难劝回来，不如准备一下上课的事情，学校里那些能够按时来上课的学生才是重点。

  有时候要求和现实问题有着严重的差距。

  更何况文汉要是去家里见了学生，要是劝不回来，以后那学生说不定因为他们上门的事情而就此直接弃学。

  以后有可能来上学都会变成没可能。

  “正好提醒了我”。

  文汉听了这话，也是当即反应过来。

  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不过去还是去，作为老师就应该去每个弃学的孩子家里了解基本的情况，尽可能的劝他们上学。

  魏汕的话也是让他意识到尽可能的防止因为自己上门去‘家访’而致使学生心中有什么芥蒂。

  文汉还是毅然决然的去其他两个孩子的小村落，至少去见一下，尽他最大的努力。

  作为刚来的老师，文汉的心中还保持着热情，他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至少目前看来他这样做是没有错的。

  作为老师，在一名学生弃学之下，他去上门了解基本情况，想办法沟通，尽可能去规劝。

  临走之前，文汉还是准备了一下，拿了个笔，找了一张纸，去找了王老师。

  从王老师那里将自己要说的话翻译成维语，然后又用相似的汉语写下来。

  这个办法很笨，但也是文汉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

  没有办法交流，那就表达自己最简单的想法。

  也许这样做是片面的，因为在双方无法交流的时候，自己表达出自己的目的，这显得有些像是在做一个机械的工作一般。

  然而此刻的文汉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去做是他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他的心里还没有彻底的放弃。

  他不敢想象，也许过了一年之后，自己会不会变成魏汕这样，但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体验过，才能真正明白。

  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意义。

  一个人接着另外一个人，不断地重复着曾经的事情，他们无法真正的从别人的事情之中吸取教训，因为看到别人的东西永远是别人的，自己不经历是无法真正懂得。

  一直都是这样？

  不，事情看似在重复，但却是在不断地改变着。

  前人经历的，后面的人还会经历，但值得可敬的，是前人的智慧。当一个人看到另外一个人身上有着自己曾经的影子，他也许不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他会想办法去让这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像是走在一条完全曲折的路上，人们以为自己一直在重复，其实是在不断地重复中向前行走，不过有些缓慢罢了。

  这里的一切，也许他们无法短时间去改变，但他们坚信着，更是坚持着，用微弱的力量去试图改变着。

  总有一天，那群山将被揭开，那一切都会因为一个个为之而奋斗的人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