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离开了。

  文汉挣扎了，他挣扎的在原地待了十多分钟，低头看着手表，七点三十分。

  这个时间，这个季节，有些地方或许已经天黑了。

  从这小村落前往学校是有一条比较近的道路的，不过文汉并不知道，他原路返回，走了很久。

  离开时文汉的背影是凄凉的，心情也是沉重的。

  他更在为自己的愚蠢懊恼。

  出发前有多理想的想法，现在的他就有多懊悔。

  是的，有学生是能够充当翻译，能够让自己和这里的家长交流，可如果见不到这位学生，他就完全和这里的人无法交流、沟通，甚至是连最简单的表达自己的身份都做不到。

  不是一切的事情如同阿依汗那般顺利，也不能因为一件事顺利而事事顺利。

  返回学校的路，是他走过最远的路，那寂静的山路他觉得比初来时走路到达古塔格村时还要遥远。

  也许是因为累，也许是因为别的。

  寂静的大山，山谷之中冷风嗖嗖，天色渐暗，文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着，年轻也大胆。

  崎岖山路，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你怎么才回去？”

  魏汕看着从学校走进来的文汉，言语之中有着关切，更有着疑惑。

  “路上耽搁了”。

  文汉已经很累了，回答了一句推开了门，直接就一屁股坐在炕上，倒了下去。

  他的腿是软的，脚是疼的，肚子是饥饿的，身体是乏累的，心是沉重的。

  “这荒山野地的，你这也太晚了，你要是再晚些，我们可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你的，你这也太吓人了”。

  “这附近我可是听村里人说有什么野狼之类的，可不敢晚上乱走……”

  魏汕站在屋里，对着文汉说教，更多的是关心，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来到这里又怎能不照顾，就怕出个什么事。

  他们在这里本就人生地不熟，万一遇到什么事都说不清楚话，而且这里的路十分崎岖，特别是陡峭的山路让人提心吊胆。

  这里的夜晚，很危险。

  “你还没吃饭？”魏汕本想还说几句，却是看到文汉躺在炕上，一副很累的样子，当即也是没有多说，反而关心的问了一句。

  文汉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此刻的他太饿了，饿的已经不饿了。

  “你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去”魏汕实在有些不忍，嘱咐了一句，就怕文汉躺下来就睡着了。

  说罢，便是去了自己的屋子。

  小小的屋内一片漆黑，而门外有着亮光透进来。

  累归累，文汉在炕上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挣扎着起身，舀了一瓢凉水便是喝了起来。

  凉水入口，有着一种干渴后的爽感，肚子却是在反抗似的咕噜噜的叫着。

  随即从塑料袋中拿出馍馍，一口一口的啃了起来，太干了就喝一口凉水。

  漆黑的屋子里，也没有点灯，文汉坐在炕头，饿了吃一口馍，渴了喝一口水。

  垫了垫肚子，饥饿略微退去，肚子却是在这个时候难受起来。

  腹内有着一阵又一阵的绞痛感传来。

  短暂的疼痛消失之后，文汉再次起身，拿起一个塑料小盆，倒了少半盆水，这水是那浑浊的水，这才脱下鞋子。

  难得的泡了泡脚。

  这个天气用凉水并不是很冰凉，特别是走了一天的路，将脚放在凉水之中有一种特别的舒爽之感。

  不过，除了这舒爽感，还有痛感。

  血泡破了之后，再次接触到水，锥心的痛感袭来。

  像是在煎熬酷刑一般。

  泡过脚，将袜子洗了，顺便将鞋子也是放在了外面。

  回到屋内，文汉躺在炕上，累的已经不能思考，已经失去所有的思想，困意袭来。

  “醒醒……”

  文汉再次被摇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很困，像是刚躺下被催醒了一般。

  “吃饭了”魏汕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的文汉有些迷糊，再次倒下，此刻的他相较于吃饭，更喜欢睡觉。

  然而文汉却是强行被扯了起来。

  文汉本没有胃口，然而当坐在凳子上，看着火炉之上放着的一盆饭时，那已经消失的饥饿感似乎再次袭来。

  一盏油灯，棉花芯放在火炉边上。

  盆是一个不大的铝盆，他们四个老师吃饭基本是用盆，一个人吃饭没那么多计较，盆和碗都是一样的，用碗吃饭还得多盛几次，用盆就简单多了，做多少往盆里一倒，吃完就行。

  当然，柳老师就比较讲究，用碗。

  面片、土豆、大白菜，一锅烩在盆里。

  热气腾腾。

  这样的饭对于文汉来说已经是很丰盛了，这里的条件能够吃上这个已经是极好了，最丰盛的莫过于此。

  文汉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火炉旁的魏汕，问了一句废话。

  其实文汉的心里是感激的，两人相识不算太久，但却是让人感动。

  那是文汉来到这里之后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两人没有什么交流，或许是魏汕看到文汉疲惫的样子，没有询问今天的成果，文汉也没有想提这事的想法。

  再次睡觉时已经是快十一点的时候。

  睡着之后，文汉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自己的家乡，那山、那水、那房屋，他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学校，还有他的启蒙老师。

  早晨醒来，已经是八点多钟，依旧烧了水，简单的吃了些东西。

  他的心中有些恐惧，恐惧去‘家访’。

  要是再次遇到昨天那般的事他该如何是好？

  文汉并没有着急，而是去找了魏汕，一边是为了昨天晚上晚饭的事，另外一边还是学生的事。

  他们说话对方也听不懂，很容易闹出误会。

  而且他们也不能保证每次去了能够先找到学生，这样就算找到家里，根本无法沟通，这才是最苦难的问题。

  “这几天正是忙碌的时候，不是在田里就是去放牧了，很难找得到人”。

  魏汕向文汉解释道。

  其实魏汕那边的情况和文汉是一样的，去家里找是找不到他们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和当地人交流，很难知晓学生和家长究竟在哪里。

  且这里地广人稀，就算知道大概位置他们不熟悉也不一定能够找到。

  似文汉找到阿依汗这般的事情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一件事，而且还能成功劝学回来一个，已经算是不错了。

  “有时候，过几天他们就会来上学了”魏汕再次说出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