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荒山，还是荒山。

  看不见丝毫的小村落。

  文汉连续翻过了两座山，看着那荒凉的山谷，找不到任何的人家，直至此刻他心中彻底的失望。

  是错了，走错了。

  来到了一个错误的地方，这里没有人家，没有任何的人影，山顶之上就他一个人。

  凉风吹拂着汗水打湿的内衫，冰凉感丝丝传来。

  又累又饿。

  脚上的伤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作怪，也许之前盲目的抱着倔强和侥幸的心理使得他忽视了脚上伤痛。

  而现在这种倔强彻底被瓦解，那侥幸认为走对路的想法被彻底打碎，身体都是在抗争着自己。

  站在山顶，站在风中。

  文汉没有立刻掉头，思绪在纷飞。

  干燥的气候使得嘴唇起皮，他抿了抿嘴唇，一个人默默地回头。

  他的心还在虚荣的狡辩着，就连思绪都在附和着，不断地给自己传递着信息，这种丢人的事决不能让别人知道。

  一位‘家访’学生的老师在深山之中迷了路，被人知道了一定很丢人吧。

  直至后面的日子，文汉都不敢想象，一个人走在了荒无人烟的大山深处，无所畏惧。

  真不知道是丢人还是勇事。

  时间就这样消耗在了路上，他一个人原路返回，回到了与魏汕分开的那个小村落。

  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零四，这个时间太阳还在山顶之上，文汉抬头目光看向东边的山，他就是从那条路上来的，却是走岔了，至于为什么有那么多岔路却没有人家他也不清楚。

  初来者总是战战兢兢，至少对于文汉来说是这样的，一边是学校的升学率，还有那三位弃学的学生；一边是又饿又累的身体。

  走了一天的路，他已经‘筋疲力竭’。

  直到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小学早上上学的时间比较迟了，因为太远了，古塔格村有很多社，都遍布在这大山之中，一名名小到六七岁大到十多岁的少年，从家里大清早出发，再来到这附近唯一的小学。

  这需要毅力，更需要时间。

  艰苦的生活难以言表，此刻的文汉却不觉得是自己苦，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人，那些上学的孩子。

  他想到了阿依汗，想到那昨天见到的一个个学生，能够开朗的来到学校，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上学也是一件极其不容易的事。

  比起这里的条件，比起这里的学生，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所谓的苦好像没什么。

  尽管时间不早了，但他还是再次出发，两道山的路程走了很久，也许是乏累的原因，到了那只有寥寥几乎人家的小村落时已经六点十二分。

  这时候，太阳早已隐藏在了那大山之后，嗖嗖凉风从两座山中间的低谷吹拂着，几乎人家就在东边的山坡之下。

  土胚房，十分简陋。

  一扇木制的门，能从一扇门看出是经历了岁月，上面的插板有新又旧，显然是这扇门修补过的，就连修补的新木板都有着日久的痕迹。

  文汉都不敢用力敲门，生怕损坏了这扇有着一定‘历史’的门。

  屋内依旧没有反应，这一次的确是没有人。

  文汉手里攥着地址警惕的再次确定了没有走错，一直没有人回应后文汉就蹲在了一旁的门口，离那土墙比较远。

  土墙堆得很高，上面堆砌的土胚看起来完全不安全，给文汉一种随时都有可能坠下来土胚块的错觉，他也不敢靠近。

  一个人蹲在土路边上，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

  这里只有很少的几户人家，具体几户人家文汉也分不清，好在哈力克门前有门牌号，且就在土路边上，没有怎么费工夫就找到了。

  文汉蹲在门前等，站在路边慢悠悠的走动等待，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终于看到两道身影从那一条土路上走来。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带着和田帽，端着黑色短衣，女的头上带着白巾。

  正如文汉心中所希望，更是如其所预想的，来人正是哈力克的父母，因为男人看到文汉一直在其门前徘徊，明显有些加快步伐。

  男人大概三四十岁，半脸胡须，皮肤更加黝黑，上前靠近的时候便是开口。

  文汉没听懂，但也懵了。

  他好似听到对方在骂人，因为对方开口的‘尼玛’两个字很重，再加上对方的脸色很凶，眼神更凶，这让文汉意识到不妙。

  “我……我是学校的老师”。

  文汉显然被男子的态度和语气镇住了，毕竟来到这大山深处，他的心中多少有些胆怯的。

  尽管文汉开口解释，但对于神态依旧很凶，瞪着文汉。

  看着对方那凶狠的模样，文汉的心中有些慌乱，在彼此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身份，更无法准确的表明自己的目的。

  对方最后看了看文汉，再次瞪了一眼，向着门前走去。

  口里说了一句话，文汉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没错，在听不懂对方语言的时候，只能从对方的态度神情来判断对方说的话，全靠猜。

  但这种猜测是没有任何真实依据的。

  正如文汉刚才认为对方是在问候自己的话，都是在他后面的日子里才明白过来，对方其实是在询问自己是做什么的？

  也许是没有了那怀疑、凶狠的目光，文汉慢慢的这才反应过来。

  “喀什”。

  文汉开口了，这是称谓，他这几天所会的不多，也弄不清楚具体的表达，喀什是称呼年纪比自己大的人所用，而之前王老师所让自己称呼艾尔肯父亲用的阿卡也是如此，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两个字，对方已经推开了木门，却是回过头来再次打量着文汉。

  “哈力克阿达？”

  如果之前的两个称呼是他学来的，那这句话就是文汉自创了，合并起来汉语就很好解释，哈力克父亲？

  “麦克台仆……”文汉突然想起来了最重要的一句话，这句话虽然是用汉语说的，但是说出来维语的大概意思就是汉语的学校。

  这也是文汉现学的几个词了，其目的显然是为了表面自己是从学校来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文汉直接愣在了原地。

  对方根本没有理会文汉，走进屋里，直接关上了门。

  而关门之前自然是说了一句话的，这句话显然是冲着文汉说的，至于什么意思文汉也没有心思去揣摩。

  事实就是吃了特别的‘闭门羹’。

  文汉没有想到折腾了大半天的结果会是这样，这一刻心中的委屈无口诉说。

  这事能怪自己？

  如果自己有错，也许就是不会维语，可自己做错了什么？

  文汉的心中不禁在自我责问，心里委屈极了。

  他怔怔的望着那关闭的屋门，心情久久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