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完颜阿骨打

  “希律律——！”

  那匹神骏战马竟被岳飞这看似无意的一撞，撞的连退数步，差点把马背上的贵族掀翻下来。

  “哎呀！这马怎么惊了？”岳飞一脸憨傻叫道，还伸手去扶那贵族，“大王小心！”

  那贵族稳住身形，惊疑不定的看着岳飞。他也是个识货的，刚才那一撞的力道，简直像头熊撞了过来。

  “好个蛮汉子！”贵族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欣赏的神色，“马掌柜是吧？你这酒，我要了！这汉子，我也想买！开个价吧！”

  “酒可以商量，人嘛...这可是我从小养大的傻儿子，舍不得啊。”马五打着哈哈，巧妙化解了对方的意图。

  这一出小插曲，立刻让“大风商行”的名号在集市上传开。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帮宋国来的豪商，带着绝世的美酒跟力大无穷的傻保镖，来会宁府做大买卖了。

  李卫国趁马五吸引火力的机会，悄悄离开人群，在集市各个角落转悠。

  他看的不是货物，是人。

  角落里，是瑟瑟发抖的宋人奴隶，脖子上套着铁环，像牲口一样被拴在木桩上，眼神麻木绝望。还有那些趾高气扬的辽国降将，穿着金人服饰，在金人面前卑躬屈膝，到了汉人面前又凶神恶煞。他又看到几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同的汉人，虽也留着发辫，举止却儒雅，正在书摊前挑拣宋国流传过来的书。

  “那是...韩企先府上的人？”李卫国心中一动。他来前做过功课，知道韩企先是金国汉官中的代表人物，主张推行汉制。

  李卫国不动声色的凑了过去，拿起一本书，假装随意的说道：“这本《资治通鉴》可是好书啊，可惜是残本。”

  那几个汉人转过头，惊讶的看着李卫国：“先生也是读书人？”

  “读过几年私塾，略通文墨。”李卫国拱手道，“在下是随大风商行来的账房。看几位气度不凡，莫非是在朝中当差？”

  “好说，好说。”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傲气，“我们是韩相公府上的幕僚。”

  鱼儿咬钩了。

  李卫国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更恭敬的神色：“原来是韩相公府上的高人！久仰久仰！我家掌柜常说，韩相公乃是北地汉人的脊梁，最是仰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精致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花露水”。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点土特产，名唤‘清心露’，读书看报累了，抹一点在太阳穴上，最是提神醒脑。还请几位先生笑纳。”

  那几个幕僚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精致琉璃瓶，眼睛都直了。这等宝物，在会宁府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太贵重了吧？”

  “哎，宝剑赠英雄，红粉...哦不，好物赠雅士嘛。”李卫国不由分说的塞进他们手里，“以后我们在会宁府做生意，还得仰仗各位多多提点呢。”

  ...

  另一边，王林也没闲着。

  他钻进了集市最脏乱差的牲口区。这里不仅卖牛马，也卖最下等的奴隶。

  王林蹲在一个卖羊杂汤的摊位前，一边吸溜着热辣的羊汤，一边跟摊主——一个缺了半口牙的辽国老头闲聊。

  “大爷，这会宁府，看着也没咱们那边热闹啊。”王林操着一口流利的辽东土话。

  “嘘！小点声！”老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人命不值钱。你看见那边的木桩子没？”

  王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木桩上挂着几颗风干的人头。

  “那是前几天刚砍的。”老头压低声音，“说是宋国来的奸细，想偷绘地图，被四太子的亲卫抓住了，当扬就给剁了。”

  王林心里一紧，金人对情报的封锁比想的还严。

  “这么凶？”王林装作害怕的样子，“那俺们这些做小买卖的，岂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只要你守规矩，给足了孝敬，也没事。”老头叹了口气，“现在的会宁府，就是个大狼窝。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你要是想安稳，就得找个硬靠山。”

  “靠山？”王林眼珠一转，“俺听说，那个什么粘罕大王挺厉害的？”

  “粘罕？”老头脸色一变，赶紧摆手，“那是西路军的杀神！他的人最狠，抢东西从来不给钱。你要是想做买卖，最好离他们远点。倒是那个二太子，完颜宗望，听说对汉人还算客气点...”

  王林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金国内部的派系斗争，在市井传言中已初露端倪。

  ...

  傍晚时分，四人在宅院中汇合。

  “今天收获不小。”马五爷一边揉着笑僵了的脸，一边兴奋说道，“咱们的名头算是打出去了。那个想买我的贵族，是完颜昂的部下，那可是个实权派。”

  “我这边也搭上了韩府的线。”李卫国沉声道，“韩企先这人，虽是汉人，在金国朝堂上话语权却不小。如果能通过他，把咱们的‘文化产品’，书籍跟纸张推销出去，这比卖酒更有长远的意义。”

  “市面上的情况我也摸的差不多了。”王林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这会宁府看似混乱，实则防守严密。尤其是皇宫那一块，全是铁浮屠把守，根本靠近不了。不过...”

  他指了指图上的一块区域。

  “这里是金国的‘冶铁局’。我发现，他们虽然把辽国的工匠都抓来了，但炼出来的铁质量很差，废品率极高。他们非常缺好铁，更缺懂技术的大匠。”

  “缺铁？”岳飞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消息。如果我们在铁器贸易上做点文章...”

  “不。”李卫国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不卖铁器。我们卖‘技术’。”

  “卖技术？给金人？”岳飞不解。

  “当然不是真的技术。”李卫国冷笑一声，“我们要给他们一种...看起来很先进，实则会让他们的兵器在关键时刻断裂的‘新技术’。这叫——工业投毒。”

  众人听得背脊发凉，却又忍不住兴奋。

  “好了，这些以后再细说。”李卫国看了看天色，“明天，就是完颜宗弼承诺来取清单的日子。真正的戏，要开扬了。”

  第二天一早，完颜宗弼没有亲自来，来的是他心腹，那个黑松林里见过一面的百夫长，拔离速。

  拔离速骑着高头大马，带一队亲卫，直接闯进院子。

  “马掌柜！”拔离速大嗓门喊道，“四太子让我来拿清单！还有，殿下说了，昨天的酒不错，再给那个...什么韩大人送两坛去！”

  “哟，是拔离速将军！”马五连忙迎出来，手里捧着张写满货物的礼单，上面全是这年代最顶级的奢侈品——玻璃镜跟香水还有烈酒跟丝绸...

  “将军请过目，这是咱们给陛下准备的礼单。”

  拔离速接过礼单，他不识字，只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然后粗声粗气的问道：“就这些？没别的了？”

  “这...”马五一愣，“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宝贝是个屁！”拔离速一鞭子抽在地上，“四太子说了，这些只能哄哄娘们跟老头子。陛下要的是能打仗的东西！你们宋国不是有什么神臂弓吗？还有那个什么...猛火油？有没有？”

  李卫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走上前，依然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将军容禀。神臂弓那是大宋朝廷的禁物，咱们做生意的哪敢碰啊？那是掉脑袋的罪过！”

  “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咱们虽然没有神臂弓，但咱们有一种比猛火油还厉害的东西。”

  “哦？”拔离速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这东西叫‘神仙火’。”李卫国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这玩意儿，遇火即燃，水浇不灭，而且...它没有烟！”

  “无烟火？”拔离速迫不及待说道：“试试！”

  李卫国倒出一点在地上，用火折子一点。

  “呼！”

  一团蓝幽幽的火焰瞬间窜起，果然没有一丝黑烟，而且燃烧的极为猛烈。

  “好东西！”拔离速大喜，“这玩意儿有多少？”

  “不多，这可是咱们用来保命的。”李卫国一脸肉疼，“这次带来的，也就几十瓶。”

  “全要了！”拔离速大手一挥，“四太子说了，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甚至...可以给你们一个官做做！”

  “官？”马五跟李卫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对！”拔离速得意洋洋的说，“只要你们忠心给大金国办事，四太子可以保举你们做‘皇商都总管’！专管宋金两国的贸易！”

  “多谢殿下！多谢将军！”马五激动的跪在地上，“咱们一定肝脑涂地，报效大金！”

  拔离速满意地拿着礼单跟那瓶“神仙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岳飞的拳头松开了又握紧。

  “神仙火...”岳飞低声问，“指导员，这东西给了他们，会不会...”

  “放心。”李卫国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东西虽然厉害，但极其易挥发，不密封保存，几天就没了。而且...我在里面加了点料。”

  “什么料？”

  “一点白磷。”李卫国淡淡的说，“现在的天气还算凉爽，没事。但等到天气热了，或者剧烈震动...这瓶子，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球。”

  “给他们的，不是武器，是隐患。”

  ...

  三天后，皇宫传来旨意。

  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要在御帐召见这支来自大宋的商队。

  李卫国跟马五走进御帐那刻，一道目光就像毒蛇，死死缠在了他们身上。帐内端坐的，不仅有病容满面的完颜阿骨打跟一旁的完颜宗弼，还有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早已投降金国的辽国汉臣——时立爱。

  帐内空气一滞。

  时立爱突然开口，声音阴柔：“陛下，这几个人...特别是那位账房先生，走路的姿势，倒像是个练家子，不像个拿算盘的。”

  完颜阿骨打那双浑浊却依然充满威严的老眼，缓缓睁开，目光如两道闪电射向李卫国。

  “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