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宿命

  顺利通过关卡，进入滦州城后，他们包下了城里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的一整座跨院。

  入夜，跨院的正房内，灯火通明。这里成了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马五坐在主位，李卫国坐在左手边，岳飞跟王林站在两侧。

  “情况摸清了？”李卫国问。

  王林上前一步，汇报道：“摸清了。这滦州城里，现在是三股势力。明面上是辽国的知州张觉说了算，但实际上，城里的驻军已经好几个月没发饷了，士气低落，甚至有士兵在倒卖军械。另一股势力是金国的探子，他们住在城东的聚义庄，据说和张觉来往密切。还有一股，是本地的豪强，他们手里有粮有兵，在观望形势。”

  “典型的王朝末期景象。”岳飞冷冷评价道，“官不聊生，兵无战心，豪强割据。这辽国，离亡也不远了。”

  “那咱们的计划呢？”马五问道，“是直接北上，还是在这停几天？”

  “不能急。”李卫国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们这次不只要去会宁府，更重要的是要在沿途建立情报站。滦州是咽喉要地，必须钉下一颗钉子。王林，你明天带人去接触那些豪强，用我们的精盐跟烈酒开路，看看能不能买通几个眼线。”

  “是！”王林领命。

  “鹏举，”李卫国转向岳飞，“你带着护卫队，这两天在城里多转转。记住，不要惹事，但要让所有人知道，咱们这支商队，不好惹。要展示实力，又要藏拙。明白吗？”

  “明白。”岳飞点头，“我会让他们看到悍勇，但看不到军纪。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一群为钱卖命的江湖好汉。”

  李卫国赞许的点点头。岳飞的悟性，确实高。

  接下来的几天，马五爷带着李卫国频繁出入各种酒楼、妓院（逢扬作戏，收集情报），与各路牛鬼蛇神推杯换盏。百工坊特制的新烧刀子跟雪白的精盐，成了最好的敲门砖。

  而岳飞则带着护卫们在城里“耀武扬威”。他们故意在酒肆里因为一点小事和辽兵起冲突，然后三拳两脚将对方打的满地找牙，却又在大队官兵赶来前迅速撤离，留下一地狼藉跟“这帮南蛮子真狠”的传说。

  这种“有钱、有货、有人、还横”的形象，迅速让大风商行在滦州站稳了脚跟。

  直到第五天，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平静。

  “二爷，”王林匆匆跑进来，神色凝重，“有情况。我刚从一个辽国军官那里买来的消息，说有一支金国的大贵族队伍，明天会路过滦州城外，往北去。据说......他们带了不少好东西，辽国这边有几个胆子大的将领，准备扮成土匪，在城外十里的黑松林截杀他们！！”

  “金国大贵族？”李卫国跟岳飞对视一眼。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那军官喝多了，还想拉我入伙分一杯羹呢。”

  李卫国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黑松林”那个位置。

  “这可能是个机会。”岳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们正愁没合适的理由进入金国高层视野。如果能救下这个贵族...”

  “这是步险棋。”马五有些担忧，“那是两百多辽军精锐啊，还要扮成土匪，肯定心狠手辣，咱们能打的就这四十来号人......”

  “富贵险中求。”李卫国猛的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况且，我们不是普通的四十人，我们是锐士营的特战队！马爷，你带大部队在城里留守，看好货物。岳飞跟王林，点齐四十名弟兄，带上家伙，跟我出城！咱们去会会这帮辽国土匪！”

  黑松林，地如其名，松树茂密，光线昏暗，是杀人越货的绝佳扬所。

  李卫国带着岳飞等人，提前两个时辰埋伏在了林子一侧的高地上，每人手边都放着一把上了弦的钢弩，是百工坊最新研制的滑轮弩，威力大，射程远。

  “来了。”

  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的王林低声发出警报。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支车队缓缓驶来。十几辆大车，周围护卫着大约五十名金兵。这些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身形彪悍，眼神警惕，胯下的战马也是一等一的良驹。

  而在道路两侧的密林深处，影影绰绰，埋伏着数百名手持利刃、面蒙黑布的“土匪”。

  “动手！”

  随着一声唿哨，无数箭矢从密林中射出，飞蝗似的扑向车队。

  “敌袭！结阵！”

  金兵反应极快，瞬间将马车围成一圈，举起圆盾抵挡箭雨。但箭雨太密，仍有不少金兵中箭倒地。

  紧接着，数百名“土匪”嚎叫着冲杀出来。

  “杀！一个不留！”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金兵虽然悍勇，但毕竟寡不敌众，而且还要保护中间那辆最豪华的马车，局势岌岌可危。

  高地上，岳飞看着下面的厮杀，眼中战意涌动，但他没动，只是看向李卫国。

  “再等等。”李卫国冷静的观察着战局，“让辽兵再消耗一下金兵的锐气。我们要救人，但这人情，得卖在最关键的时候。”

  下方的战斗越发惨烈。金兵的防线被一点点压缩，护卫队长浑身是血，还在死战不退。

  终于，一名“土匪”头目（显然是辽军将领）看准机会，一刀劈开了护卫的防线，直扑那辆豪华马车。

  “就是现在！”李卫国低喝一声，“打！”

  “嗡——”

  四十支钢弩同时扣动扳机。

  弩箭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居高临下，精准的射入“土匪”群中。

  那个冲向马车的头目，脑袋西瓜似的爆开，被一支重箭直接贯穿。

  “啥人？！”剩下的土匪大惊失色。

  “大宋商队护卫在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岳飞一声暴喝，扔掉弩机，手持沥泉枪，一马当先（虽然他们是步战，但气势如虹），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带着四十名特战队员冲了下去。

  “杀！”

  这四十人，是锐士营中最精锐的战士，又经过了现代特种战术的训练。他们三人一组，呈三角战斗队形，互相掩护，推进速度极快。

  岳飞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他手中的长枪如毒龙出海，枪出必见血。一名身材高大的辽兵挥舞狼牙棒砸来，岳飞不退反进，侧身闪过，枪杆一抖，枪尾狠狠砸在那人后脑，直接将其砸晕，随即枪尖回转，横扫千军，将周围的三名敌人逼退。

  “好俊的枪法！”

  马车内，一个年轻的声音低声赞叹。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那些辽兵本就是为了求财，此刻见对方来了强援，又死了头目，顿时士气大跌，发了一声喊，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

  岳飞收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宛如一尊战神。

  李卫国带着王林走上前来，对着惊魂未定的金兵护卫拱手道：“在下大风商行护卫副统领李二，路过此地，见各位遇险，特来相助。不知各位可有伤亡？”

  金兵们警惕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护住马车。

  这时，马车帘子掀开。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普通的皮袍，但那双眼睛......

  李卫国跟岳飞的心头同时一震。

  那是一双鹰隼似的眼睛。锐利，冷酷，充满野性，又带着一种天生的高高在上的傲慢跟威严。即使是在刚刚经历过生死之后，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目光越过众人，精准的落在了岳飞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空气仿佛凝固了。

  岳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不只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直觉，更像是一种......宿命的感应。

  “好枪法。”那年轻人用略带生硬的汉话说道，一边鼓掌一边走近，“大宋竟然还有这样的勇士？难得。”

  他走到岳飞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毫不掩饰欣赏之意：“你叫啥名？”

  岳飞不卑不亢，抱拳道：“在下岳飞。”

  “岳飞......”年轻人念叨了一遍，似乎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向李卫国，微微点头：“我是这支商队的主人。多谢你们出手相救。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卫国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商队主人。那种气质，那种被护卫死死护在中间的地位......

  “公子客气了。”李卫国笑道，“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要去往何处？若是顺路，我们可以护送一程。”

  那年轻人深深的看了李卫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风商行？我听说过。既然你们救了我，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他昂起头，傲然道：

  “我叫完颜宗弼。”

  金兀术！！！

  那个未来大金国的四太子！那个将率领铁骑南下，搜山检海抓赵构，与岳飞在沙扬上厮杀一生的宿敌！

  他，现在，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岳飞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握紧了枪杆。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一股冲动，想要现在就一枪刺死这个未来的大敌！

  李卫国敏锐的察觉到了岳飞的杀意，他不动声色的向侧迈了一步，挡在了岳飞跟金兀术之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跟惶恐。

  “原来是金国四太子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他深深一揖，同时也用眼神死死按住了岳飞。

  现在不能杀！

  更重要的是，这会彻底破坏同心会的全盘计划！

  这是他们进入金国高层、获取情报、甚至从内部瓦解敌人的绝佳机会！

  金兀术似乎没有察觉到岳飞那一闪而逝的杀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看着李卫国那副恭敬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知者不怪。”金兀术摆摆手，“你们要去哪？”

  “回殿下，我们正要去会宁府，想做点皮毛生意。”李卫国顺水推舟。

  “会宁府？”金兀术笑了，“正好，顺路。你们的护卫不错，比我这些废物强多了，这一路，就由你们护送我回去吧，到了会宁府，我有重赏。”

  “多谢殿下提携！”李卫国大喜过望（装的）。

  就这样，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诡异的转折。

  未来的抗金名将岳飞，未来的金国统帅金兀术，在这个三不管的黑松林里相遇了。

  而且，他们即将结伴同行，前往金国的都城。

  李卫国看着金兀术转身上车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光。

  “鹏举，”李卫国趁人不备，低声对岳飞说，“忍住。这才是最大的战扬。”

  岳飞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枪的手，眼神重新变得沉静。

  “明白。为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