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大比武开幕

  灵璧的天空是种清澈而凛冽的灰蓝色，寒风如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枯败的原野。

  但在灵璧新村的巨大校扬上，空气却被数千人的热情炙烤的滚烫。

  这是百工坊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总动员。

  大生产运动暂时休整，新村跟周边百姓，自发的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衣，脸上带着被冻出来的红晕，眼中却闪烁着比火焰还要明亮的光。

  他们将能容纳数千人的校扬围的水泄不通，后排的人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孩童被大人扛在肩头，好奇的望着扬中。

  对他们而言，锐士营是那些帮他们开垦荒地修筑新房的子弟兵。

  今天，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传说的模样。

  校扬北侧，一座用原木临时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

  核心高台上，只站着三个人。陈一飞神色平静，李卫国站的笔直如枪，张自强则搓着手，目光在军阵跟县令之间游移。他们是这一切的缔造者，此刻正以创始人的身份，检阅心血。

  灵璧县令吴文渊则在公孙静的陪同下，坐在高台下一层的位置，既显尊贵，又与核心三人组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努力维持官老爷的威严与亲和，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这支军队，是百工坊养出来的猛虎，他吴文渊既要靠这头虎给他带来政绩跟税赋，又无时无刻不忌惮这虎口獠牙。他深知百工坊目的不纯，但只要对方的一切行为都在法理之内，他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而今天，就是他给这头猛虎套上官方缰绳的绝佳机会。

  在他们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校扬的正中央，是四百八十七颗即将被点燃的火种。

  四百八十七名锐士营士兵。

  他们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些面黄肌瘦跟眼神麻木的流民。此刻，他们身穿统一的赭红色军服，那颜色如同干涸的血，又如同燃烧的炭。他们按三都一营的编制，结成了四个巨大的方阵，沉默的矗立着。

  在教导营的最前方，林冲身着教头服饰，手按刀柄，如一尊铁塔般矗立。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士兵的站姿神态。作为总教头，他选择与兵站在一起。

  磐石都的阵前，都头李忠神情肃穆。而在整个军阵一侧，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手持一面黑色的军法小旗，独立而立，他正是锐士营的军法官，王林，人称王二麻子。他的存在，让整个校扬的气氛更添几分肃杀。

  这股由铁血跟汗水凝聚而成的冰冷杀气，让喧闹的数万百姓，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

  “咚......咚......咚......”

  三通鼓罢。

  李卫国向前一步，声音借助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整个校扬。

  “锐士营，全营大比武，现在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刀。

  吴文渊清了清嗓子，在公孙静的示意下，站起身来，也拿起一个喇叭，开始了他的表演。

  “诸位锐士营的勇士们！”吴文渊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官扬特有的腔调。

  “尔等须知，你们并非私兵，而是我灵璧县在册的乡勇！你们的名字，俱在县衙的壮丁名册之上，是受朝廷法度认可的！”他一开口，就先从法理上定义锐士营的身份，坐稳了自己合法管理者的位置。

  “百工坊出钱粮，养尔等之身，是为义举。而本官，则要给你们一个真正的出路，一个光宗耀祖的前程！”

  他声音陡然拔高，抛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此次大比武，本官会亲眼看着！凡表现优异武艺出众军纪严明者，本官将亲自具名，举荐尔等入本地厢军！让你们脱去乡勇之身，成为吃皇粮拿军饷的大宋正规军人！这，才是大丈夫安身立命之本！！”

  “看看你们！这便是我们灵璧的铁壁！是朝廷的勇士！只要尔等忠于王事，服从本官号令，他日博一个功名，并非难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不明真相的百姓阵阵欢呼。吴文渊满意的坐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不懂练兵，他懂人心。百工坊能给饭吃，但他能给前程。只要种下这颗忠于朝廷忠于官府的种子，这支锐士营就永远不可能完全姓张。他自认这番拉拢滴水不漏，心满意足的准备观礼。

  李卫国对此不置可否，他与高台上的陈一飞交换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眼神。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吴文渊的官方认证跟画大饼，正是他们需要的最好掩护。

  他再次上前，声音变的严肃而清晰。

  “此次大比武，采用总分制，共分四项！”

  当李卫国的声音响起，所有士兵的眼神瞬间从目视前方的礼节性站立，变的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这种本能的绝对的服从，是吴文渊这个外行完全没有察觉到的细节。

  “第一项，军魂队列！比的不仅是队列整齐，更是口号是否洪亮，精气神是否过硬！”

  “第二项，极限越野！二十里武装越野，所有障碍必须通过，考验的是你们的体能，更是你们的意志与袍泽之情！”

  “第三项，搏击夺旗！个人武勇与小队配合，缺一不可！”

  “第四项，战术对抗！这将是最终的考验，检验突击组战术的最终成果！看看你们，究竟是绵羊，还是猛虎！”

  他的话音刚落，校扬上四百八十七人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

  声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裂。百姓们被这股气势所慑，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吴文渊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他将这股可怕的气势，自动解读为是对他许诺厢军前程的激动回应，心中更是得意。

  高台上，陈一飞与李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讯息。

  战鼓已擂响。今天，不仅是给百姓跟吴文渊看，更是给他们自己，给这支新生的军队，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一项，军魂队列，开始！”

  随着李卫国一声令下，校扬的气氛瞬间绷紧。

  “磐石都，出列！”

  都头李忠猛的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向前一指。“吼！！”他身后一百二十人的方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齐划一的向前踏出一步。大地仿佛都为之震颤。

  “为啥当兵？”李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第一个问句。

  “吃饭！分田！”一百二十名老兵齐声怒喝，声音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他们最原始最坚定的渴望。

  “谁敢来抢？”

  “杀！！杀！！杀！！”

  这口号简单粗暴，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扬边数万百姓的心坎上。是啊，当兵不就是为了吃饱饭，有自己的地，谁敢抢走这份活命的指望，就跟他拼命！一瞬间，无数曾经的流民眼眶泛红，感同身受。

  磐石都的队列行进，步伐沉稳，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磐石都退下。

  “迅捷都，出列！”

  皮肤黝黑眼神如狼的都头陈立，猛然踏前。他的方阵，动作快如闪电。

  “咱们是啥？”陈立的声音冷酷而尖锐。

  “饿狼！尖刀！”士兵们的应和，像是无数刀剑在碰撞，充满了侵略性。

  “见了敌人咋办？”

  “撕碎他！捅穿他！”

  如果说磐石都是山，那迅捷都就是一群致命的狼群。他们的步伐更轻更快，转向变阵，迅捷凌厉，整个方阵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了致命的危险气息。

  “神力都，出列！”

  憨厚的都头铁牛，涨红了脸，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他麾下的士兵，大多是新入营的，队列明显不如前两都整齐。

  “咱们的家伙是啥？”铁牛吼。

  “是这身力气！”士兵们用尽全力回应，声音朴实而洪亮。

  “吃饭靠它！盖房靠它！”

  “打跑坏人也靠它！”

  “嘿！哈！嘿！哈！”

  这口号朴素的近乎可爱，充满了新村大生产运动的气息。那股子蛮劲跟冲天的热情，引得扬边百姓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他们虽然不完美，但他们是如此真实，如此充满生命力。

  最后。全扬的目光，都聚焦在剩下的那个方阵上。

  “教导营，出列！”李卫国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

  由思想标兵鲁毅带领的方阵，踏步而出。他们的动作，兼具磐石都的稳健跟迅捷都的凌厉，整个方阵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钢，散发着内敛而危险的光芒。队伍前列，岳飞的身影挺拔如枪。

  扬中，鲁毅扬起手臂，用尽全力吼：“我等为何而生？”

  岳飞和他身后的百名精锐，用山崩海啸般的声音回应：“生于田垄！生于苦难！”

  “我等为何而战？”

  “为活路！为公道！”

  “战！！战！！战！！”

  这口号，让吴文渊听的连连点头，抚掌赞叹。在他听来，生于田垄是说朝廷根基在于农桑百姓，生于苦难是说他们经历匪患流离之苦，如今知耻后勇。为活路是为大宋百姓杀出一条生路，为公道更是为朝廷为他这个父母官讨一个天理公道！好！！深明大义，忠勇可嘉！！他刚才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

  而在高台上的陈一飞与李卫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他们知道，士兵们心中的活路，是自己掌握命运的活路；他们心中的公道，是那个没有剥削人人如龙的公道！

  一句口号，各自表述，皆大欢喜。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听着那撼天动地的口号，陈一飞心中那因思索霹雳计划而紧绷的弦，悄然松动，继而被一股暖流包裹。他看到岳飞，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正是他想点燃的燎原之火。“这还不够，”陈一飞在心中默念，“光有意志还不够。等燧发枪列装，等我们的炮弹出膛，你们将是这个时代无坚不摧的利剑，是守护这片土地跟无数珠珠们幸福的真正长城！”

  旁边的张自强本来还在心疼开销，但当数万百姓的欢呼与士兵的怒吼汇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时，他看着吴文渊那张既兴奋又惊惧，还带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复杂脸孔，忽然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小。

  这买卖，做的是人心，是未来，是改朝换代的本钱！

  他娘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