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燧发枪

  李忠跟王二虎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憋的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

  陈一飞和李卫国更是当扬石化，目瞪口呆的看着张自强。

  这家伙葫芦里卖的啥药？

  张自强却全没理会众人反应，依旧自顾自的慷慨陈词，像是在阐述啥伟大战略。

  “同志们，别笑！这是一个很严肃的政治问题，也是一个组织形象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领导层单身，不利于组织安定！你们想啊，咱们手下的兵，眼看都要有婆娘了。他们有家有室，有热炕头，咱们这些当头的，天天晚上孤枕难眠，这心理能平衡不？时间长了，会不会产生嫉妒情绪？会不会影响咱们做决策的理智？”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利于我们的光辉形象！咱们百工坊，现在是灵璧的标杆，是无数流民心中的圣地。结果外面人一看，好家伙，这百工坊的三个大当家，怎么一个都讨不到老婆？他们会不会以为咱们百工坊有啥见不得人的毛病？会不会觉得咱们这地方风水不好，克妻？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到咱们新村来？”

  这番歪理邪说，说的还一本正经，义正言辞。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绷不住，爆发出第一声大笑，旋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整间屋子都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哈哈哈哈！老张，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李卫国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张自强骂道。

  陈一飞也是哭笑不得，他现在总算明白张自强这货的鬼心思了。这家伙哪里是关心他们，分明是自己也动了心思，不好意思直说，就拉上他跟李卫国当挡箭牌，把个人问题上升到组织高度。

  果然，张自强话锋一转，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

  “所以！我提议！”他一拍桌子，做了最终决定，“开春的军民联谊会，咱们不能光看着！咱们三个，必须身先士卒，带头参加！！给下面的兄弟们做个表率！”

  “这叫啥？这叫领导带头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好！”

  “张掌柜说的对！”

  李忠他们唯恐天下不乱，立刻大声叫好，玩儿命的鼓掌。

  “我附议！”公孙静也收起折扇，一本正经的举手，“于公，可彰我等亲民之风。于私，亦能解三位先生之忧。一举两得，善莫大焉！”

  “你们……”陈一飞指着这群起哄的家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卫国一把揽过张自强肩膀，笑骂道：“你个老张，绕了半天，不就是想给自己找个机会？行！算你狠！不过你这提议，我原则上同意！是该考虑考虑了！”

  他说的，还意有所指的瞟了陈一飞一眼。

  陈一飞头大如斗，连忙摆手：“停！停！说正事！说正事！”

  这桩张自强挑起的“领导个人问题”议案，就在一片哄堂大笑里，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虽然看似玩笑，可在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随着百工坊根基越来越稳，成家立业，扎下根来，确实已经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一个有家，有牵挂，有未来的根据地，才是一个真有生命力的根据地。

  张自强这个看似荒唐的提议，不过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笑闹过去，陈一飞看着桌上画着光路图的草纸，想起许云舒离去时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也悄然泛起一丝波澜。

  或许……老张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会议室的气氛重新严肃。

  陈一飞把吃完的汤圆碗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卷宗，轻轻放桌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过去。

  “吃饱了，也笑过了，现在，我们来谈谈百工坊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陈一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同志们，仙人醉跟琉璃，是咱们的两大经济引擎，能为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锐士营，是我们守护财富的坚固盾牌。”

  “可光有盾不够。”

  “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滔天巨浪，我们还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剑，一根能戳破天的长矛！”

  他解开卷宗的系绳，摊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用炭笔精心绘制的草图，上面画着一个异常复杂又精密的机械结构。

  林冲呼吸一滞，猛的向前探身，双眼死死锁住那张图纸，跟身旁的李卫国交换了个无比激动的眼神，声音因压着兴奋而微微发颤：“先生，这……这就是您和李指导员在同心会上提过多次的……‘火枪’的图纸？”

  李忠那些同心会核心骨干也纷纷凑上来，眼里满是敬畏跟狂热。他们早就从陈一飞和李卫国的口中，听过那种能让普通农夫对抗铁甲骑士的“神兵”的构想，那一直存在于言语描述中，如今，这传说中的武器，终于以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展现在他们眼前！

  “没错。”陈一飞看着他们期待的目光，郑重的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曾向同心会核心同志们描述过的，我们未来的根基。此物，我叫它‘燧发枪’。”

  他没急着解释其威力，而是先用手指点着图纸，为这群翘首以盼的骨干们解析这个跨越时代的造物。

  “诸位请看这里，”他指着图纸上那个状如龙头，可以扳动的击锤，“我叫它‘击锤’，它的前端有一个钳口，用来夹住一小块坚硬的燧石……”

  接着，他手指移到击锤正对的一块L型的钢片上。“这个部件是关键，它有两个作用。我叫它‘火镰盖’。它既是一块用来被燧石撞击的火镰，同时也是一个盖子，盖住了下面的一个小小的‘火药池’。”

  ……

  陈一飞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旁边画出分解图，让结构更加清晰。“整个过程是这样的：当我们扣动扳机，这个被弹簧拉紧的击锤会猛然向前砸下……撞击瞬间，‘火镰盖’被同时撞开，露出下面的‘火药池’，火星正好落入池中，引燃里面的引药，‘噗’的一声，火苗通过枪管侧面的一个小孔，钻进枪膛里，最终引燃里面的主火药！”

  陈一飞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众人，声音带着激昂：“从扣动扳机到火星迸发，再到引燃主药，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快若闪电！它把‘取火’跟‘点火’这两个步骤，用一套精密机括，浓缩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跟当下需要火绳引燃，临阵操作繁琐，还受风雨影响的官军火器，已是云泥之别！这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一种几乎可以瞬发的点火方式！它比任何现存的火器都更可靠，更迅速，而且不易受风雨影响。它，就是我们未来军队的灵魂！”

  解释完原理，他才抛出那句结论：

  “它用火药爆燃的力量，把一枚铁丸，用远超弓弩的速度跟力量发射出去。最关键的，它不需要使用者有多么高深的武艺，也不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练。”

  “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农家子弟，只需要经过三个月的严格训练，学会听从命令，学会瞄准和射击……”

  “……他，就能在百步外，对最精锐的铁甲骑兵造成致命威胁。”

  “这，才是咱们未来对抗金人铁骑的根本！”

  百步之外，威胁铁甲骑兵！

  新兵三月，可堪此用！

  这句话响彻在会议室中。

  林冲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戎马半生，一身武艺傲视群雄，可在这张图纸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个人的武勇是如此渺小。若此物成真，战争的形态将被彻底改写！他激动的追问，话里带着一丝对现实困难的担忧：“先生，此物如此精妙，以我们百工坊眼下的匠人跟铁料……真的能造出来吗？”

  李忠他们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他们或许仍未完全理解其中复杂的原理，可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新兵三个月，可敌精锐！这意味着，他们这些泥腿子，真的有能力去撼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的统治根基！

  “这……这玩意儿……”张自强吞了口唾沫，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要……要多少钱？”

  “我不知道。”陈一飞坦诚的摇头，“我只知道，咱们必须要做。”

  他的目光转向林冲，回答了他的问题，也回答了所有人的关切：“教头说的对，制造它困难重重。冶炼合格的枪管需要能耐受高压的钢材，保证威力的火药需要提纯的硝石跟硫磺，保证射击精度的机括需要无数次试验改进。这其中任何一项，都意味着海量的金钱和人力的投入。”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提议，从今天起，正式成立‘火器攻关小组’！代号‘霹雳’！设立最高等级的保密权限，所有参与人员必须是同心会核心成员，并立下死誓！”

  “由格物堂冶金组，机械组和化学组的核心骨干牵头，整合我们最优秀的技术力量！”

  “由李卫国同志跟林冲教头，担任小组的总顾问！李指导员有超越时代的经验，林教头有最丰富的实战需求，你们来提要求，我们来想办法实现！”

  “我，负责提供基础理论跟方向。同时，我请求自强哥，为‘霹雳’项目设立专项秘密资金，不受常规预算审核，允许一定程度的‘试错成本’。这笔钱，我会想办法用玻璃和新酒的利润填补一部分，但前期投入，必须不计代价！”

  “我同意！”第一个响应的是李卫国。他眼里燃烧着火焰，这位来自未来部队的战士，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啥。他几乎看到了未来那支用这种“步枪”武装起来的红色军队的雏形。‘小米加步枪’……在这个时代，自己要亲手把它复刻出来，为这支未来的队伍铸魂！

  “我同意！”林冲的声音沙哑有力，充满决绝。

  “俺也同意！”李忠紧随其后，声音不大，掷地有声。

  “同意！”

  “同意！”

  ……所有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手。

  张自强苦笑一下，最后也重重的举起手：“我同意！”

  他嘴上同意，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焦炭炼钢法必须稳定，这需要更多煤，提纯火药需要大量硝石，这玩意儿官府控制的死死的，得想办法从药材或者制冰的渠道里悄悄囤积；还有那些精密的机括弹簧……天呐，这哪是造枪，这分明是在用一堆堆的铜钱筑起一座吞金巨兽！

  看来，明年开春必须要想办法把宋家的丝绸渠道跟马五爷的北方皮货渠道全部整合起来，甚至得考虑动一动盐铁这些禁脔了，否则根本填不上这个无底洞！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账本上的赤字，心疼的直抽抽。但他更明白，这笔投资，是买命钱，是为所有人买一张能在未来乱世中活下去的门票，再贵也得投！！

  决议全票通过。

  同心会最锋利的刀今夜正式开始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