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组队逛窑子

  “我……我只是想问……”她的声音轻微，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和她父亲问的一样，却带着完全不同的味道。

  父亲的疑问，出自饱经世事的老者对未知力量的审慎。许云舒的疑问，则更纯粹，更直接，是少女对颠覆她认知世界的人，最深切的好奇。

  她见过陈一飞谈论“细虫”时那不容置疑的自信，见过他规划医疗区时细致入微的体贴，更听他描绘《华夏医学全书》时那气吞山河的宏愿。这个男子，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陈一飞笑了。他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云舒姑娘，如果我说，我们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信吗？”

  许云舒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她轻轻点头：“我信。”

  她顿了顿，又说：“就像爹爹说的，你们做的每件事，都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那种……那种对普通人发自内心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

  “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陈一飞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云舒姑娘，你觉得这个世道好吗？”

  许云舒愣住了。她想起逃难路上饿殍遍野的惨状，想起灵璧新村流民最初麻木绝望的眼神，想起父亲为救一个穷苦病人散尽家财，却仍无力回天的叹息。

  她轻轻摇头，声音有些苦涩：“不好。”

  “那你想不想让它变好一点？”陈一飞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遥远的未来。

  许云舒的心猛地一跳。

  “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我们，就是想让它变好一点的人。”陈一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想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有病能医，有书可读。想让那些被踩在泥里的人，也能直起腰杆，活得像个人。”

  “这就是我们想做的事，也是我们所图谋的一切。”

  这番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许云舒的心田。

  她看着眼前的陈一飞，月光洒在他肩上，仿佛为他披上一层光辉。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于他来历的猜测，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正在做一件对的事。一件，她也想参与其中的事。

  “陈先生……”许云舒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我能做什么？”

  陈一飞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充满期盼的眼睛，心中微动。他知道，一颗种子，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你能做的有很多。”他温和笑道，“医学院需要你这样的传承者。《银毫针》需要你这样敏锐的观察者。”

  他想了想，又说：“我最近在整理家师的一些教诲，准备写成一本书。那里面有我们所有行动的根源，有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有我们对未来道路的规划。”

  “等我写完，第一个就给你看。”

  “到那时，你或许就能明白，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又将去往何方。”

  许云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眼前人的信赖。

  陈一飞朝着她笑了笑，拱手作别，转身离去。

  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许云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

  锐士营的夜晚，与灵璧县的静谧截然不同。哪怕深夜，校扬上依旧有士兵在挥汗如雨。

  自从李卫国和林冲宣布“全营大比武”的消息后，整个军营都陷入狂热的训练氛围中。什长都头的职位、丰厚的赏钱……每项奖励，都像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每个士兵心里。

  王恕是第三突击组的什长。他靠着在街头打架练出的一身狠辣和机灵劲，在上次的军官选拔中脱颖而出，抢到这个位置。

  此刻，他正斜靠在营帐门口，嘴里叼着一根草根，看着不远处一个埋头苦读的身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人叫鲁毅，是他们组的兵。一个闷葫芦，书呆子。

  自从李指导员开设夜校，这家伙就像着了魔一样，一有空就抱着那本破书啃。王恕想不明白，一个大头兵，认那么多字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考状元不成？

  在他看来，当兵吃粮，有了权，有了钱，就该好好享受。“李卫国定的那些“纪律”和“注意”，全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承认，李指导员和林教头都是有本事的人，跟着他们有肉吃，有钱拿，还能出人头地。但这不代表他认同他们说的那一套。

  “百姓？”王恕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老子在街上混的时候，见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想占便宜，就是背后捅刀子。有良心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当上什长后，没少对手下兵打骂。尤其是那些动作慢、脑子笨的，他几脚就踹过去了。为此，他们组是整个锐士营被李卫国训斥最多的。可王恕不在乎，他觉得，兵就是该打，不打不长记性。

  两人虽在一个组，但平时互不干涉。王恕看不上鲁毅的“假正经”，鲁毅也对他那套痞子作风敬而远之。

  鲁毅的身世很简单，也很凄惨。他是流民，家里几代都是佃户。方腊起义虽未直接波及他家，但天下大乱，流匪四起，田地荒芜，一家人只能背井离乡逃难。逃难路上，他的爹娘和弟妹相继饿死病死，只剩下他一人浑浑噩噩地到了灵璧，被百工坊收留，进了锐士营。

  他不像王恕那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心思单纯，李卫国和陈一飞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他都当成了金科玉律。他真心觉得，百工总坊是在为他们这些穷苦人找出路。所以他玩了命地训练，玩了命地学习。他想变强，想保护这里的一切。

  最近，军营里还流传一个让他脸红心跳的消息——上头准备给他们这些光棍汉找媳妇了。据说新村里有不少死了丈夫的年轻妇人，还有些到了年纪的姑娘，都愿意嫁给锐士营的兵。

  鲁毅一想到这，心里就热乎乎的。有个家，有个婆娘，热炕头，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就在王恕觉得今晚又将是一个无聊的夜晚，心里百无聊赖的时候，他起身走向营地角落的茅房。

  刚蹲下，就听见隔壁传来几个其他队士兵压低声音的交谈和猥琐的笑声。

  “嘿，你小子昨晚休沐，瞧你今天这腿软的样子，是不是去快活了？”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满春院！你是不知道那里的姐儿，啧啧，那身段，那叫声……”

  “去你娘的，你哪来的钱？”

  “这你就不懂了！”那人声音里满是得意，“可以赊账！那老鸨说了，咱们锐士营的兵，个个都是好汉，马上大比武发赏钱，一贯钱都掏不出？先记着，发了钱再给！一贯钱两次，下次去还打折！”

  “真的假的？她们怎么知道咱们要发赏钱？”

  “废话！现在整个灵璧谁不知道咱们锐士营是香饽饽？百工坊的官人们那么大本事，手下的兵能差了？人家信得过咱们！”

  一个声音咂了咂嘴，充满回味地说道：“……那姐儿的身子，又白又软，我抱着她，跟抱着一只没骨头的猫似的……而且......我正面看着那姐儿.....娇滴滴的.......这这.....天底下最快活的事儿，也就这样了……”

  隔壁的污言秽语，粗鄙不堪，却像一只猫爪子，挠在王恕的心尖上。

  他虽然碰过女人，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两个月在军营里天天操练，人都快憋疯了。

  满春院……赊账……一贯钱两次……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心里的淫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王恕的心彻底活泛了。但他又有些忌惮。李卫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还有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李指导的规矩太多了，要是被抓住，指不定要怎么收拾自己。

  一个人去，风险太大。

  王恕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法不责众！

  要是……拉上全组的人一起去呢？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了，李卫国总不能把一个战斗小组全给处理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当晚，趁着夜色，王恕把组里除了鲁毅之外的八个人都叫到一起。他把茅房里听来的话又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听得一群二十来岁的光棍汉个个抓耳挠腮，饥渴难耐了。

  “……兄弟们，咱们天天在这儿累死累活的，图个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吗？”

  “现在好日子就在眼前，能赊账！一贯钱两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想想那白花花的身子，那勾人的小眼神儿……”王恕的话像魔鬼的低语，撩拨着众人心底最原始的冲动。

  “可是……王头儿，这要是被李指导员知道了……”一个士兵有些犹豫。

  “怕个鸟！”王恕一瞪眼，“咱们是去花钱，又不是去抢！再说了，咱们休沐日出去，又不耽误训练！他凭什么管咱们？”

  “再说了，咱们全组都去，他能把咱们怎么着？大比武就在眼前，他敢动咱们一个试试？”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唯一的障碍，就只剩下那个“大灯泡”——鲁毅了。

  “那个书呆子怎么办？他肯定不会去，搞不好还会去告密！”

  “哼，”王恕冷笑一声，“他交给我。”

  于是，一扬针对鲁毅的“思想攻坚战”开始了。八个壮汉，把鲁毅团团围住。

  “鲁毅，哥几个今晚想出去乐呵乐呵，你跟我们一起不？”王恕皮笑肉不笑地搭着他的肩膀。

  鲁毅皱了皱眉，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子烟火气，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要看书。”

  “别他娘的看书了！”王恕脸色一沉，“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鲁毅梗着脖子：“军营有规定，休沐日不得擅自离营！”

  “放屁！哪条规定写的？老子怎么不知道？”王恕开始耍横。

  鲁毅被他噎了一下，他确实想不起来具体是哪条，但李指导员确实强调过纪律。

  恐吓失效了。鲁毅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吓唬他，他越是跟你犟。

  王恕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一个年龄稍长的士兵换上苦瓜脸，拉着鲁毅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鲁毅兄弟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哥哥吧！哥哥我二十好几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啊！”

  “你想想，咱们天天在这儿操练，说不定哪天去剿匪，一颗流矢过来，小命就没了！”

  “要是死了，连女人是啥滋味都不知道，这辈子活得也太亏了！”

  “咱们又不偷不抢，是花钱的！发了赏钱就还！这也犯法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帮腔：“是啊鲁毅，咱们就是去见识见识，就一次，就这一次！你帮我们瞒着，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算哥哥求你了！”

  一群光棍汉声泪俱下，说得那叫一个凄惨。

  鲁毅被他们说得心里发软。他想起自己死去的爹娘，想起那些逃难路上饿死的乡亲。是啊，人活一辈子，图个啥呢？他们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偷不抢，你情我愿，后面也会给钱，似乎……并没有违反哪条军规。

  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指导员好像讲过什么……“剥削”？他说，妓院里的姐儿，都是被老鸨剥削的苦命人，她们卖笑，不是心甘情愿的。我们去那里，就是在参与这种剥削。

  但……眼前的兄弟们又这么可怜……

  鲁毅的脑子彻底乱了。他看着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沉默了。

  王恕一看有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够意思！你就在营里待着，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拉肚子，在茅房蹲着呢！”

  说完，一群人便如出笼的猛虎，兴高采烈地溜出了军营。

  鲁毅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