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人民群众的智慧

作者:花辞树111
  “我去大厨房!”另一个瘦脸的学徒马六跟着喊道,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厨娘拉糖丝的动作,“那糖丝跟咱们碎掉的水晶一样亮,一定有门道!”

  “我去暖房问问老农官!”

  “我去陶窑那边看看,他们烧瓷器,肯定也有降温的法子!”

  组长陶矩看着众人又有了精神,重重点了点头:“好!都去!但记住,别瞎看,要带着脑子、眼睛、耳朵去学!去问!把人家的看家本事给我挖出来!天黑前,在这里碰头!”

  一声令下,化学组的工匠们四散而去,冲向灵璧新村的各个角落,去寻找那个决定成败的关键。

  锐士营的专属铁匠铺里,热浪滚滚,炉火把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一个膀大腰圆、光着上身的老师傅,正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雪花钢甲片,抡起大锤反复捶打。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巨响和飞溅的火星,力道惊人。

  赵腾没出声,只是静静站在远处不会被火星溅到的角落,像个虔诚的学徒。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充满力量的锻造。他看着老师傅的动作,看似粗犷,可每一锤的落点、力道都恰到好处,那甲片在他的锤下,仿佛有了生命,正被驯服。

  终于,甲片锻打成型,老师傅审视着甲片,点了点头。赵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接下来就是淬火。可老师傅并没像普通铁匠那样,把甲片直接扔进旁边“嗤啦”作响的水槽。

  他夹着通红的甲片,稳步走到墙角。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两丈长的巨大木槽,装满了干燥细腻的黄沙和草木灰。赵腾眼睛都瞪大了,只见老师傅小心翼翼的,将那块通红的甲片深深的、垂直的插进了沙灰之中。

  没有刺耳的“嗤啦”声,也没有升腾的白汽。

  一切都异常安静。那块烧红的甲片,就这么消失在平平无奇的沙灰里。

  “老师傅,”赵腾终于忍不住,向前几步,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干涩,态度却很恭敬的问道,“您这是……”

  老师傅抬起被汗水浸湿的脸,看了他一眼,解下水囊灌了一大口。他认出赵腾是格物堂的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养着呢。”

  “养着?”赵腾心里咯噔一下,这词跟他爹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对,养着。”老师傅用粗大的手指拍了拍木槽,“这雪花钢,是陈先生给的方子,金贵着呢。性子也烈,跟没驯服的烈马似的,不能急。”他指了指旁边还在冒热气的水槽,“直接下水,那叫‘激’,让它一下子从火里到水里,性子太硬,容易脆。十有八九,‘啪’一下就自己裂了。咱们这钢,要的是韧性,砍在骨头上都不能卷刃。”

  老师傅的目光重新落在沙槽上,带着自豪:“得让它在这沙灰里,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骨子里的火气都散干净了,把性子养顺了,这钢才算成了。又韧又硬,那才是好钢。”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

  这几个字,让赵腾豁然开朗!他爹说的“放在温灰里”,原来是这个意思!不是随便一放,而是要造个环境,让它漫长又均匀的冷却!他们之前用草木灰,就是简单堆着,外面冷得快,里面冷得慢,受力不均,当然要碎!

  与此同时,去大厨房的马六,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胖厨娘表演拔丝。

  只见厨娘用长筷子挑起锅里的滚烫糖浆,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黄的糖浆就被甩出细如发丝的糖丝,精准的缠在盘中的炸山药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马六看呆了,忍不住好奇的问:“大娘,这糖丝怎么能这么脆这么亮,比琉璃还透?”

  厨娘头也不抬的笑道:“小哥儿,这可是本事。火候到了,出锅就得快,拉丝的时候手不能停,得让它在风里把那股子热气一下子散掉,就脆了。你要是手慢了,或者让它在锅里慢慢冷,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马六下意识问。

  “那就成了一坨又黏又硬的糖疙瘩!粘牙不说,还浑浊不堪,狗都不吃!”

  夜幕降临,化学组的小院灯火通明。奔波了一天的成员们聚在一起,个个满身疲惫,眼睛里却都闪着光。

  “铁匠铺是把东西埋起来,用沙子和草木灰保温,让它慢慢冷!”赵腾第一个发言,声音都在发颤。

  “不对!厨房拔丝,是让它在空气里快速冷,越快越脆,越快越透明!”马六立刻反驳。

  “暖房的老农说,他们晚上要盖好几层湿草帘子,就是为了让热气散得慢点,别冻着秧苗!这也是个‘慢’字!”

  “我去陶窑问了,烧好的瓷器不能马上开窑门,得等它在窑里自己凉透,不然风一吹就全裂了!也是‘慢’!”

  一条条互相矛盾的经验汇总到一起,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讨论声此起彼伏。

  “要慢!”赵腾坚持,“雪花钢和瓷器都是宝贝,都得慢!咱们那水晶,比它们还金贵,肯定也得慢!”

  “要快!”马六不服气,“糖丝那么亮,就是因为快!咱们要的就是透亮,不是吗?”

  争论陷入了僵局。

  “都静一静!”组长陶矩一拍桌子,他听了半天,眉头紧锁,此刻终于开口,“你们说的,都对,也都错了。”

  众人不解的看着他。

  “我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钢铁和陶瓷要慢冷,糖丝要快冷?”陶矩的声音低沉有力,“因为它们不是一样的东西!它们的性子不一样!陈先生教过我们,万物皆有其理。我们不能只学人家的形,更要懂人家的理!”

  他站起身在院里踱步:“铁匠要的是钢的韧性,所以要‘养’;厨娘要的是糖的脆性,所以要‘激’。那我们呢?我们这水晶,到底要什么性子?”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我明白了,”陶矩眼中精光一闪,“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们随心所欲,精确控制冷却速度的,专用的退火设备!我们可以让它快,也可以让它慢,甚至先快后慢,或者先慢后快!直到我们试出最适合水晶的那个性子!”

  这个方案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科学的、可控的系统!

  第二天一早,化学组的小院就成了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没有图纸,所有的设计都在他们脑子里,在他们用木炭画出的草图和激烈的争论中。

  “隧道必须有坡度!这样铁板才能自己慢慢往下走!”

  “不行!自己走速度不好控,卡住了怎么办?得用人力,用带刻度的绞盘,一格一格的放!”

  “保温层要多厚?光用草泥不够,我建议加一层木炭灰,那东西保温最好!”

  “入口和出口必须有可以调大小的风门,这样就能控制冷空气流量!”

  他们借鉴了铁匠铺的沙槽,吸取了暖房的保温原理,还融入了陶窑的结构。最终,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在院子一角拔地而起。

  那是一条用砖石砌成的、三丈长的密闭隧道。隧道一端高一端低,形成一个缓坡。隧道内部铺满厚厚的干黄沙。隧道的顶部和两侧,先糊上厚厚的草泥,再盖上木炭灰和木板,一层层加固,就是为了不让热气跑掉。在隧道的高温入口和低温出口,都安了可以精确控制开合的铁闸门。

  这,就是他们创造出的——阶梯式缓冷退火窑。

  当新一炉熔融的玻璃液,在坩埚中呈现出清澈的金红色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他们没用模具,而是由组长陶矩亲自掌勺。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手臂却纹丝不动。他将滚烫的液体,小心翼翼的、均匀的倒在一块预热过的一尺见方的平整铁板上。

  “入窑!”随着陶矩一声大喝。

  两个学徒立刻用长铁叉,将滚烫的铁板稳稳推进退火窑的入口,然后迅速关上闸门。

  接着,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院里只听得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赵腾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全是汗。这是最后一搏。成了,他们就是功臣。败了,他们就是罪人。

  一个时辰过去,负责计时的学徒声音沙哑的报时。

  陶矩下令:“开一号风门一指宽,绞盘,缓放一格!”

  绞盘发出“嘎吱”的轻响,链条缓缓移动了一小段。

  又一个时辰过去。

  “开二号风门半指宽,绞盘,缓放一格!”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升到头顶,负责计时的学徒终于用嘶哑的声音宣布:“时间到!已到冷却段末端!”

  陶矩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开窑!”

  几个学徒合力拉开退火窑另一端的石门。一股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用长铁钩钩住铁板边缘,协力将其从隧道尽头,缓缓拖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块铁板上。

  铁板上,静静躺着一片泛着淡淡青色的板状物。

  它没有碎。

  在正午的阳光下,它完好无损。

  赵腾第一个冲了上去,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他从水桶里捞起一块湿布,颤抖着,擦去板面上的灰尘。

  随着灰尘被拭去,一幕让所有人呼吸都停滞的景象,出现了。

  那是一片近乎完全透明的固体。它清澈、纯净,不像琉璃那样带着朦胧的质感,光线穿过它时也几乎没有扭曲。

  赵腾将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放在它的下面。手上的每一条掌纹,每一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黑泥都一览无余。

  院子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

  “这……这是……”一个年轻学徒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天呐……”组长陶矩缓缓伸出他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光滑、平整、带着一丝冰凉的表面。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个在官窑干了半辈子,受尽屈辱的汉子,泪水夺眶而出。

  “我们……成功了……”

  这句低语之后,院子里瞬间爆发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噢——!”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众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直冲云霄,连远处操练的锐士营士兵都好奇地停下动作,朝这边望过来。

  赵腾在一片混乱的拥抱和欢呼中,高高举起了那块板子,对着太阳。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在他身后,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而清晰的光斑,如此纯粹,如此耀眼。

  这一刻,赵腾感觉自己举起的就是整个世界的光明。

  他脑中闪过的,是医疗区昏暗的油灯下,许神医为病人缝合伤口时,因看不清而紧锁的眉头。是陈先生站在暖房里,对着那些昂贵又透光差的丝绸油纸屋顶时,那一声无奈的叹息。是无数个家庭,在冬日里只能用薄薄的油纸糊窗,在昏暗与寒冷中煎熬。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东西的价值,远超金钱和荣誉。

  有了它,格物堂的先生们就能看清肉眼看不到的细微世界。有了它,光明和温暖就能洒进千家万户。这是他们这群曾经被人瞧不起的工匠,亲手为陈先生口中的新世界,开辟出的第一缕光!

  “快!快去禀报陈先生!”陶矩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一声令下。

  一群人立刻簇拥着这块板子,疯了一般的冲向陈一飞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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