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愧疚

作者:花辞树111
  他身上的尘土还没干,声音带着急促。

  “先生!刚刚目标到了!一辆从徐州来的马车,直接进了金凤巷,那人进了宅子!”

  这个目标,正是他们等了很久的“老师傅。”

  陈一飞抬起头,院子里那股杀气腾腾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他看着林冲,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边的李卫国。

  陈一飞的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动!”

  夜色下的金凤巷,一片寂静。

  梆子声突兀的响起,三长两短。

  打更的更夫放下梆子,从怀里抽出了短刀。

  一道道黑影从各个角落无声的冒出来,他们的动作又快又没声,如同捕食的狼群。

  一支烟的功夫都不到,整条金凤巷,所有通往那座宅邸的路口,都被死死的封锁了。

  李卫国一身黑色短打,亲自带队守在宅邸的正门。他没有下任何口头命令,只是打了一个等待的手势。

  与此同时,林冲带着另一队精锐,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后门。一个士兵上前,用一根细细的铁丝伸进锁孔,轻轻拨弄。

  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院里的两个护院听到后门的动静,提着刀走了出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从黑暗中扑出来的身影捂住了嘴。

  冰冷的刀锋划过喉咙,只发出两声短促的闷哼,就再也没了声息。

  前门被打开,锐士营的士兵们跟幽灵似的,迅速控制了院落的每个角落,向着灯火通明的主屋包抄过去。

  ……

  屋内。

  张自强被反绑在椅子上,他脸色惨白,汗湿了衣服,身体因为毒发的痛苦微微发抖。

  他面前,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穿暗色长袍的男人。这人一张瘦脸,眼神跟鹰似的,贼阴,正是那位刚刚到的老师傅。

  苏玉站在老师傅身边,她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正抵着张自强的脖子。

  “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知醉仙酿的秘方?”老师傅的声音沙哑,没一点感情。

  张自强咬着牙,眼里全是屈辱和不甘,他费劲的摇了摇头。

  “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师傅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对着苏玉一偏头。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主屋的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老师傅的反应极快,他一点没慌,反而一把抓住身边的苏玉,把她和张自强一起拽到自己身前,当成了人肉盾牌。

  苏玉更是镇定,她反手就把匕首死死抵在张自强的颈动脉上,声音尖利:“都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几十个锐士营的士兵涌进屋里,迅速散开,手里的弩箭齐刷刷的对准了屋内的目标。

  两边一下子就僵住了,谁也不敢动。

  李卫国慢慢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张自强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那个老师傅身上。

  “放了他,你们还有活路。”李卫国的声音同样沙哑。

  老师傅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幼童?放开他,我们才是死路一条!”

  他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从他身后的屏风侧面闪了出来。

  是林冲。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后堂绕了过来,手里一杆短矛,快得跟一道闪电,直刺苏玉的手腕。

  这一刺,快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苏玉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她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李卫国想都没想,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的打在了张自强身下那把太师椅的椅腿上。

  木屑纷飞,椅腿应声而断。

  张自强连人带椅,向侧面倒去,正好脱离了苏玉的控制范围。

  苏玉没了人质,脚下一个踉跄。

  她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反应,两个锐士营士兵已经跟饿狼似的扑了上去,一个抓住她的双臂,另一个手法娴熟的一扭,夺了她手里的匕首。

  与此同时,林冲的短矛已经调转方向,矛杆狠狠的砸在老师傅的后心。

  老师傅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立刻被几个士兵死死的按住。

  从踹门到制服所有人,整个过程,也就十几秒。

  战斗结束。

  陈一飞走到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两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苏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不敢相信。那个老师傅,则是一脸的怨毒。

  李卫国已经冲到张自强身边,他用刀割断绳子,把瘫软在地的张自强扶起来。

  “老张!老张你怎么样!!!”

  张自强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看到李卫国,又看到走过来的陈一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双失神的眼睛里,有解脱,有愧疚,也有无尽的痛苦。

  “救……救他……”李卫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不住的后悔。

  陈一飞蹲下身,翻开张自强的眼皮看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毒气已经攻心了。”他的脸色无比难看,“先带他出去!让许姑娘立刻准备急救!”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公孙先生。”

  “在。”

  “把这两个人分开审。”陈一飞指着苏玉和那个老师傅,“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解药在哪,他们的主子是谁。”

  他又对林冲下令:“把这栋宅子给我一寸一寸的搜!任何一张纸片,任何一个记号,都不能放过!”

  “是!”

  锐士营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苏玉和老师傅也被分开押走。

  张自强被迅速抬了出去,送往医疗区。

  许云舒看着被抬进来的张自强,那张本来挺精明强干的脸,此刻灰败的跟死人脸没两样。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全身不自觉的抽搐。

  “都一下,许云舒清脆的声音响起,他带来的药童立刻上前。

  李卫国跟陈一飞站在门外,焦急的等着。

  而陈一飞也迅速把张自强发出的求救信号告诉了李卫国,李卫国听完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直接失语。

  屋里,银针刺穴,药汤灌服,忙乱成一团。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许云舒才满头大汗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李卫国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许云舒的胳膊,然后自觉失礼,又立即放开。

  许云舒甩开他的手,美目中带着疲惫跟一丝后怕。

  “暂时保住了性命。”她安慰道,“但毒素已经进了五脏六腑。我用金针封住了他的心脉,又用虎狼之药吊住了他一口气。但这毒……太霸道了,我从来没见过,或许我父亲在这里还能有法子。”

  李卫国焦急道:“解药呢?”

  陈一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投向刚刚从审讯室走出来的公孙静。

  公孙静摇了摇头,脸色同样难看。

  “那两个人,嘴硬得很。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只说解药在苏玉身上。”

  林冲带着人,正好从另一边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从苏玉身上搜出来的,特别小的瓷瓶。

  “先生,只搜到了这个。”

  陈一飞接过瓷瓶,倒在手心。

  三颗。

  只有三颗黑色的药丸。

  他把药丸递给云舒。

  她把药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解药没错。”他看着陈一飞,声音干涩,“但这三颗,只够三天的量。三天之后,要是没有后续的解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张自强的命,只剩下三天。

  李卫国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看着张自强,他双拳紧紧的握在一起,身体因为愤怒和自责剧烈的颤抖。

  三天。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想起了刚刚陈一飞告诉他的话,张自强连续七天送给他的九斤米。

  那不是米。

  那是七次求救,是七次活命的机会。

  全都被他亲手断送了。

  他害了张自强。

  他亲手把自己的兄弟,推进了鬼门关。

  李卫国,这个在战扬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

  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老张……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啊!”

  我是什么同志!是我太极端和敏感!

  泪水跟鼻涕混在一起,淌了他满脸。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里那足以把他撕碎的愧疚和悔恨。

  林冲看不下去,想上去扶。

  陈一飞却抬手拦住了他。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卫国,看着这个大男人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哭得像个无助的孤儿。

  他知道,李卫国需要这扬发泄。

  这些天积压的愤怒,误解,跟此刻真相大白后的悔恨,足以压垮任何一个重情义的男人。

  他必须让他哭出来。

  只有把这些毒素都排出来,他才能重新站起来。

  哭了很久,李卫国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陈一飞才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目光注视着李卫国。

  李卫国身体再次剧烈的颤抖起来。

  “为什么……”他看着陈一飞,声音里全是迷茫和痛苦,“为什么只有三天解药?”

  这个问题,他是在问陈一飞,也是在问他自己。

  陈一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没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此刻黑的像个无底洞。

  院子里很静,只有他脚下靴子踩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如果,你是幕后黑手。”陈一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派人去执行一个重要的计划。这个计划需要用毒药控制一个关键人物。你会怎么做?”

  他停下脚步,看向公孙静。

  公孙静想了想说:“肯定是保证解药的供应。要么,给执行者足够的解药。要么,建一个稳妥的,定期的补给渠道。”

  “没错。”陈一飞点了点头,“那个老师傅,是从徐州来的。从徐州到灵璧,骑快马,单程最少要一天半。他一个来收‘成果’的联络人,然而这两人身上总共只有三天的解药。这说明什么?”

  他不等别人回答,就自问自答。

  “这说明,三天的量,在他们看来,是绝对安全的。”

  “也就是说,即使这三天里出了任何问题,执行者,也就是苏玉,都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向她的上级求援。而她的上级,可以在一天半之内,把新的解药送到她手上,同时留出一天半的返回时间。”

  陈一飞的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一个来回,正好三天。这意味着什么?”

  公孙静的眼睛猛地亮了。

  “这意味着,解药的来源地,或者说,整个阴谋的指挥中心,就在离我们一天半路程的地方!”

  “而那个老师傅的出发点,是徐州。”陈一飞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冰冷,“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王峥!”

  李卫国的哭声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了骇人的杀气。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那个在徐州垄断酒生意,手段狠辣,处处跟百工坊作对的王阎王。

  “是他……”李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所有线索,在这一瞬间,全都串了起来。

  王峥眼红百工坊的秘方,尤其是仙人醉这种能带来泼天富贵的奇货。

  他不敢在徐州对张自强和公孙静直接动手,因为那里有马五的势力,关系复杂。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灵璧。

  他找到了苏玉这个棋子,用美人计和毒药,控制了张自强。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先用张自强的“堕落”,来离间三巨头的关系,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再通过张自强,一步步偷走百工坊的核心机密。

  那个从徐州来的老师傅,就是来“验货”,并准备接收第一批核心秘方的。

  如果陈一飞没有识破张自强的求救信号,如果他们再晚一步……

  后果,简直不敢想。

  张自强会在交出所有秘方后,被毫不留情的毒死。

  而百工坊,这个他们倾注了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基业,也会被王峥从内部,掏空所有价值。

  李卫国想明白了这一切,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泪痕还没干,但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

  他走到陈一飞面前,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一飞同志,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

  “是我蠢,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是我亲手把我兄弟推进了火坑。”

  他伸出手,重重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这个仇,我来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一飞看着他,知道那个铁打的李卫国回来了。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张自强醒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躺在床上,看着走进来的陈一飞和李卫国,那两个他曾经以为背叛了自己的兄弟。

  他张了张嘴,细微的声音拼凑出三个字……徐州……王……

  陈一飞立刻把耳朵凑了过来,他听懂了,如他所想的一样……徐州王峥!

  李卫国走到他的床边,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对不起”。

  他知道,任何道歉,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张自强的眼睛,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懂的语气,说道:

  “老张,疼吗?”

  张自强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等我们把给你下毒的那个杂碎,连根拔起。我带你,亲自去给他上坟。”

  陈一飞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两个兄弟的脸上扫过。

  一个死里逃生,一个悔恨交加。

  他知道,经过这事,他们三个人之间,那点因为权力跟猜忌搞出来的破事,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王峥……”陈一飞狠狠吐出俩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只装着三颗解药的小瓷瓶上。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