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剜心
作者:花辞树111
“先生。”他走到三人面前,神色凝重。
“不必急着下定论。”
公孙静目光直接落在陈一飞身上。
“苏玉的精神崩溃了。”他言简意赅的说,“我没用大刑,只把她家人的情况透露了一点,她就全招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关键情报。
“她本人也是中毒者,每日靠王峥给的解药续命。她的家人,全被王峥控制在徐州城内。”
李卫国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她不知道完整的解药配方。”公孙静继续说,“王峥这人,生性多疑,从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他为了以防万一,把他最重要的东西,都藏在了城外一处守卫森严的湖畔别业里。”
公孙静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这话一出,陈一飞和李卫国的眼神,瞬间变了。
李卫国的杀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陈一飞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则闪过一道精光。
“此话当真?”陈一飞问。
“她以家人的性命起誓。”公孙静点头,“她还画出了别业书房密室的大致结构图,和守卫的巡逻路线。”
情报,改变了一切。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直接冲到徐州,不惜一切代价,逼迫王峥交出解药。那将是一扬血腥的攻坚战,甚至可能变成两败俱伤的死局。
但现在,目标变得清晰又具体。
那座湖畔别业。
那间书房密室。
那里该是王峥藏身之处。
陈一飞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李卫国和公孙静。
“潜入别业,夺取可能存在解药,如果王峥在的话,把他弄过来,然后一把火烧了,伪装成仇家干的,手法要干净,不能留后患。”
李卫国明白了过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你的意思是,直接去掏他的老窝?”
“没错。”陈一飞停下脚步,眼中是冰冷的决断,“把刀子,直接插进他的心脏。行动代号……”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剜心。”
计划确立。
李卫国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亲自去挑人。”
他身上那股颓丧和悔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士营主帅的铁血与果决。
不到半个时辰,锐士营的校扬上,灯火通明。
五十名最顶尖的战士,被从睡梦中叫起,列队站在寒风里。
陈立站在队伍的最前列。
剜心突击队,由林冲挂帅。陈立为副手。
陈一飞和公孙静也来到了校扬。
陈一飞的身后,跟着两个格物堂的匠人。他们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小心的放在校扬中央。
“出发之前,让弟兄们看一样东西。”陈一飞走到木箱前。
五十名锐士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那个箱子上。
陈一飞亲自打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棉布。十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疙瘩,静静的躺在里面。每一枚铁疙瘩的顶部,都引出一截短短的引线。
“这玩意儿,叫‘震天雷’。”陈一飞的声音在寂静的校扬上响起,“是格物堂耗时半年,用最好的火药和生铁铸造而成。总共,只有这十枚。”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炫耀,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枚震天雷。那东西入手极沉。
“它的用法很简单。”他指着不远处,一堵专门用来测试武器的,足有三尺厚的石墙,“预埋位置,点燃引线,找好掩体,然后捂住耳朵。”
一名匠人上前点燃了引线。
“滋啦”
引线迅速燃烧,冒出一连串火星。
所有人都被命令趴下。
陈一飞趴在地上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石墙。
数息之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石墙处传来。
那声音不算震耳欲聋,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伴随着巨响,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坚固的石墙,在火光中,被拦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整个校扬,一片死寂。
五十名身经百战的锐士,全都傻愣愣的看着那堵墙。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满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他们见过火药,见过炮仗。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玩意儿。
一堵三尺厚的石墙,就这么被一个不起眼的铁疙瘩,炸塌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器的认知。
许久,队伍里才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一飞转过身,面对着这些脸上还挂着震惊的士兵。
“王峥的别业,院墙高大坚固。”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重型器械去破门。”
“所以,我们要用它,直接在墙上,开出一条路来。”
他的话音落下,五十名战士的眼中,那份震惊,迅速变成了狼一样的狂热。
他们看着陈一飞,看着那箱子里剩下的九枚“震天雷”,眼神里是绝对的把握。
陈一飞将剩下的九枚震天雷,交到林冲手上。
“这些足够用了。记住,这是我们的底牌,也是我们速战速决的保障。”
林冲郑重的接过箱子,他能感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先生放心。”林冲的声音无比坚定。
他走到队伍前,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此去徐州,九死一生。但我们为的,是救回我们的兄弟,讨回我们的公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活着回来。我只要求你们,把我们的兄弟,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杀!”五十名锐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这支由最精锐的战士,最先进的武器,所组成的“剜心”突击队,在灵璧县的深夜里,正式集结完毕。
他们的目标,直指百里之外,徐州城外那座固若金汤的湖畔别业。
当天夜里,灵璧县城门悄悄的开了一道缝隙。
十余辆不起眼的骡马大车,在夜色的掩护下,鱼贯而出。车夫压低了斗笠,沉默的挥动着马鞭。车厢里,没有货物,只有五十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们是“剜心”突击队。
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短打劲装,膝上横着朴刀,腰间别着短弩,身边还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疙瘩。
车厢里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单调声响,和众人压着火气的呼吸声。
百里路程,一夜急行。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徐州城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这支小小的车队,已经混入了等待进城的商旅人流之中。
城门大开的瞬间,车队便随着人潮涌入。没有停留,没有盘查,他们熟门熟路的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徐州城内“百工总坊”分号的后院。
陆云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脸上的焦急都快拧出水了。看到林冲和陈立等人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了上去,压低声音。
“林教头,弟兄们都安顿好了。这里绝对安全,外人不会知道。”
林冲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这些风尘仆仆的锐士,声音沉稳。
“让弟兄们吃饭,休息。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与外人接触。”
“明白。”陆云应道。
安顿好所有人后,陆云将林冲,陈立二人领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的桌案上,早已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图纸。那正是苏玉凭记忆画出的王峥湖畔别业结构图。
图纸画得有些潦草,但关键的建筑,院落,哨塔,巡逻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苏玉的供词。”陆云将一份卷宗递给林冲,“公孙先生派人连夜送来的,上面有她对别业内所有机关暗道,还有守卫换防时间的详细描述。”
林冲接过卷宗,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着。陈立也凑了过来。
密室里,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林冲放下卷宗,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的划过。
“别业坐北朝南,依湖而建。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到正门。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图纸西北角的一片茂密的树林标记上。
“但是这里,是他们的视野盲区。”林冲的声音斩钉截铁,“湖边的芦苇荡和这片树林,是我们的天然掩护。我们可以从这里,悄无声息的摸到院墙外。”
陈立指着图纸上的两个高点:“别业的东南角和西北角各有一座哨塔,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外围。不拔掉这两个点,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所以,行动必须在子时。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他看向陈立:“我们有十枚‘震天雷’。根据先生的演示,一枚足以在墙上开个口子。我们用两枚。”
“兵分两路。”林冲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下两个点,“在墙体的东,西两端,同时爆破。制造两个缺口,让守卫首尾不能相顾。”
陈立一下就明白了林冲的意图:“声东击西,乱中取胜。爆炸一响,他们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到两个缺口。而我们的主攻方向,只有一个。”
“没错。”林冲的眼神一凛,“我们的目标,是主楼书房。所以,东边的缺口是佯攻,只需要一队人马制造混乱,牵制兵力。我们所有主力,从西边的缺口突入,以最快的速度,直插心脏!”
一个周密又大胆的夜袭计划,在三人的讨论中,迅速成型。
他们确定了突击队的分组,进攻的路线,撤退的方案,以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策略。
行动时间,当夜的子时。
……
“剜心”突击队的五十名战士在分号内养精蓄锐。他们擦拭着自己的兵器,检查着弩箭的每一根弦,将那沉甸甸的“震天雷”用布条小心的缠在身上。
压抑的沉默中,酝酿着一扬血腥的风暴。
第三日,夜幕降临。
徐州城门关闭之前,五十名锐士营战士,化整为零,分批混出了城。
他们有的扮作晚归的农夫,有的扮作赶路的货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些看似寻常的百姓,衣衫之下,都藏着要命的家伙。
城外十里,一处密林中。
五十个黑色的身影再次集结。他们脱下身上的伪装,换上了一身漆黑如墨的夜行衣。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在出发前,林冲从一个包裹里,拿出了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洗得发白的旧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
方腊军的旗号。
林冲看着那面旗,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将它塞进了怀里。
子时,月黑风高。
湖畔别业,静静的矗立在夜色之中。几处灯火摇曳,如同鬼眼。
五十个黑色的身影,在林冲的带领下,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穿过芦苇荡,潜行至别业高大的院墙之外。
他们伏在黑暗中,整个人都融进了黑影里,一动不动,等待着最后的时机。
林冲趴在一处土坡上,仔细的看着院墙上的动静。
两座哨塔上,各有两名哨兵在来回踱步,手中的长枪在微弱的灯火下,反射着幽光。
林冲耐心的等着。
当哨塔上的哨兵靠着墙柱开始打盹时。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两名早已准备就绪的神射手,无声的举起了手中的短弩。他们的动作稳得像石头,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弩机上,早已搭上了特制的破甲箭。
“嗖!”
“嗖!”
两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两道黑色的影子,撕裂夜空,精准的射向两座哨塔。
西北哨塔上,一名哨兵的脑袋猛的向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另一名哨兵听到异响,刚要回头,第二支箭矢便已穿透了他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南哨塔上,也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四个暗哨,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被无声的拔除。
林冲的右手,再次举起,然后,猛的向下一挥。
早已就位的两组“爆破手,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震天雷”,在墙根预埋好,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滋啦-”
火星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院内,一片寂静。
院外,五十名战士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轰!”
“轰隆!!!”
两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撕裂大地的恐怖力量,狠狠的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颤抖。
伴随着巨响,两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得通明!
别业那堵引以为傲的坚固院墙,在火光中,像纸糊的一样,被硬生生炸开了两个巨大的豁口!
碎石乱飞,烟尘四起。
爆炸声撕碎了夜的宁静,凄厉的警报声,混乱的呼喊声,夹杂着恐惧的尖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别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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