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急报

  林冲, 马五, 公孙静,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为了这个年轻人，他们谋划了许久，甚至不惜在相州城掀起风浪，跟韩家这等百年门阀当面博弈。

  现在，一切都值了。

  陈一飞心里也是一块大石落地。他扶着岳飞的手臂，能感到那年轻人身子里蕴含的巨大力量。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勉励几句。

  院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的打断了院里的融洽。

  蹄声停在巷口，接着就是一个嘶哑的呼喊。

  “急报！灵璧急报！陈先生何在！！！”

  院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陈一飞的瞳孔猛的一缩。

  是锐士营的传令兵。这声音他认得。

  能让传令兵用百里加急的速度从灵璧追到汤阴，事情有多严重，根本不用多想。

  “我去看看。”林冲反应最快，转身就向院门走去。

  “不必。”陈一飞按住他的肩膀，面色已经沉了下来，“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满身尘土, 嘴唇干裂的锐士营战士冲了进来。他看到陈一飞，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先生！！！”

  “别慌。”陈一飞扶住他，“喝口水，慢慢说。”

  战士却顾不上喝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竹筒，双手呈上。

  “李督训……有八百里加急军情！！！”

  竹筒的封口，是用火漆封死的。上面，还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一个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懂的符号。

  陈一飞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这个符号代表着最高等级的警报，意味着组织内部出了足以动摇根本的大问题。

  他接过竹筒，掰开火漆，从中倒出一卷小小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锐士营有变，请速归。

  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落款。但那熟悉的字迹，正是李卫国亲笔。

  陈一飞盯着那八个字，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凝重变得铁青。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陈一飞。

  他们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但他们能清楚的感觉到，陈一飞身上那股刚刚还温和亲切的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

  “先生？”公孙静试探的开口。

  陈一飞没有回答。他将那张纸条攥成一团，收回掌心。

  “出什么事了？”马五粗声的问道。

  “备马。”陈一飞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的可怕，“最好的马，一人三骑。备足干粮还有水。”

  他转向林冲跟公孙静：“林师兄，公孙先生，你们二位，跟我先行返回灵璧。”

  他的目光扫过传令兵：“你休息一个时辰，然后跟上队伍。”

  他又看向马五：“马大哥，你留在这，暂代我处理后续事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岳飞跟站在一旁的李忠身上。

  李忠是跟着林冲一同前来的锐士营战士，也是陈一飞最早的一批班底之一，忠诚可靠。

  “李忠。”

  “到！”李忠猛的挺直腰杆。

  “我给你二十人。”陈一飞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待岳家所有人病情康复以后，护送岳家全家，安然抵达灵璧！

  李忠心没有丝毫犹豫，大声的领命。

  “保证完成任务！”

  岳飞看着陈一飞，心里翻江倒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他刚想开口问，却被陈一飞抬手制止了。

  陈一飞转向许叔微，神情恢复了一丝柔和。

  “许先生，岳家伯父伯母的病情，就全拜托您了。到时候您随车队一同返回灵璧，路上务必多加费心。”

  许叔微捋着胡须，郑重的点头：“陈先生放心。老朽必当尽力。”

  一连串的命令，在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内，全部下达完毕。

  没有商议，没有解释。

  在扬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紧迫感。

  “陈兄弟，”马五走到陈一飞身边，压低了声音，“到底出了什么事？韩家那边……”

  陈一飞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自己到帐篷里来。公孙静和林冲也跟了进去。

  帆布帐篷内，光线有点暗。

  陈一飞背对着三人，站了很久。

  马五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知道他正在极力的压制着什么。

  “灵璧有些情况。”陈一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摊开手掌，那张纸条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他没有把纸条递给任何人看，只是简单的复述了上面的八个字。

  “锐士营有变，请速归。”

  “锐士营？”林冲眉头紧锁，“锐士营能出什么事？”

  公孙静摇着扇子，手却有点不稳。“锐士营，是我们的根基。兵权, 财权, 人事权，都由你们三个人牢牢的把控。李将军坐镇军中，张东家总理钱粮，先生您总揽大局。这三足之势，稳如泰山。锐士营如果有变，问题...”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问题，只可能出在内部。而且是核心的内部。

  马五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陈一飞的背影，终于明白那股肃杀之气是从哪来的。

  这不是外部的敌人。

  这是最亲密的战友之间，出现了裂痕。

  这种打击，远比韩肖胄的威逼要致命的多。

  “先生怀疑是……张东家？”公孙静的声音放的很低。

  陈一飞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里面有愤怒, 有失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痛苦。

  他没有回答公孙静的问题。

  “老张……”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我们的管家，是我们的钱袋子。我把整个百工总坊的财权都交给了他，我信他，就像信我自己的左右手。”

  他猛的一拳，砸在帐篷的支柱上。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从来不愿意想他会有问题。”

  林冲跟公孙静都沉默了。

  背叛，尤其是来自核心战友的背叛，最是伤人。

  “先生息怒。”公孙静上前一步，劝道，“这事，未必就像我们想的。李将军信里只说有变，没说究竟是什么变故。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陈一飞摇了摇头，眼里那丝痛苦迅速的被理智取代，“老李的性子，你我都清楚。要不是事情已经严重到他没法处理，甚至没法在信里明说的地步，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通知我。”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我必须立刻赶回去，稳住局面。在我们回去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动。”

  他看向马五，语气变得严肃。

  “马大哥，我走之后，汤阴这边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跟韩家的合作，是我们下一步计划的关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马五被这股信任跟重托震的心头一凛，他立刻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郑重的说：“陈兄弟你放心。只要哥哥我还在，跟韩家的生意就不会断。只是...具体该怎么做？”

  “按原计划进行。”陈一飞的思路清晰无比，“酒水生意，五五分成，这个是韩肖胄卖我们的人情，也是他稳住我们的手段。你告诉他，第一批仙人醉，一个月后可以交付。但数量不多，让他务必只送给真正有分量的人物，把仙人醉的名头彻底打响。”

  “你放出风去，就说百工总坊的下一批新产品即将问世，效果比香皂, 方糖更加惊人。现在开始，接受河北路各大商家的预订。订金，就定在一百贯。”

  “一百贯？”马五吓了一跳，“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钱收拢回来。”陈一飞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我要让老张知道，我陈一飞就算不在灵璧，一样能调动钱粮。我要让他明白，他那个钱袋子，捏的并不牢。”

  这一手釜底抽薪，听的公孙静都暗自心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手段了，这是阳谋，是隔空施压。

  陈一飞在警告张自强：你的所有动作，我都知道。我随时可以让你失去对财权的掌控。

  “好！”马五拍着胸脯，“陈兄弟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办的明明白白。你让韩家那老狐狸知道，咱也不是好惹的！”

  “韩肖胄那边，不用太强硬。”陈一飞摆了摆手，“这个人是枭雄，能屈能伸。你只要把利益摆在他面前，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选，让他……静候佳音。”

  交代完马五，陈一飞转向林冲。

  “林师兄，岳兄弟这边，还要你多费心。他初来乍到，很多规矩不懂。到时来到灵璧，你和岳兄弟多跟他讲讲我们百工总坊的理念和目标。”

  林冲重重的点头：“先生放心，我明白。鹏举是块好材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等假以时日了。”陈一飞叹了口气，“乱世，不给人成长的机会。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