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查账
作者:花辞树111
他来到院中,岳飞跟李忠他们已经等候多时。马匹, 干粮, 都已经备好。
陈一飞走到岳飞面前,看着这个一脸关切和疑惑的年轻人,心里百感交集。
他拍了拍岳飞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鹏举,灵璧有点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这里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指着李忠:“这是李忠,我最信任的兄弟之一。到你亲人病情都康复后,他会带二十名锐士营的好手,护送你们全家前往灵璧。一路上,你们需要的一切,都会有人安排妥当。”
他又看向许叔微:“伯父伯母的病,有许先生照料,你更不用担心。”
岳飞听着陈一飞的安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张了张嘴,想问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紧急。
陈一飞却仿佛知道他想什么,抢先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是我们的内部出了一些问题,需要我回去整顿。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养好身体,照顾好家人。等你到了灵璧,我再跟你详谈。”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岳飞也不好再追问。他能感受到陈一飞话里的信任,以及那份不愿让他过早接触内部纷争的保护之意。
“陈……先生……”岳飞的喉咙有点干涩,“万事,小心。”
“放心。”陈一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强大的自信,“这世上,还没有能难住我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塞到岳飞手里。
“无事的时候,可以看看这个。”
岳飞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格物启蒙》。
林冲之前送过一本一样的。
“这……”
“这也是我想让你看的。”陈一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能打的岳飞。更需要的,是能思考的头脑。鹏举,我希望你明白。”
岳飞将那本书紧紧的握在手里,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一飞最后看了一眼这破败的小院,看了一眼那两顶为岳家带来生机的帐篷。他没有再停留,翻身上马。
“驾!!!”
陈一飞也不矫情,亲自骑上了快马,虽然他的技术只是初学者。
一声清喝,三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小巷,绝尘而去。
李忠看着那卷起的烟尘,走到岳飞身边,立正行礼。
“岳教头,从现在起,您的安全,由我们二十名弟兄负责。”
岳教头。
这个称呼,让岳飞的身体猛的一震。
他看着李忠那张坚毅而严肃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二十名目光锐利的锐士营战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佃户,不再是那个为了几文钱挣扎求生的穷小子。
他是百工总坊的护卫副总教头。
他肩上,担负着一个承诺,和上万人的期望。
……
李卫国站在院中,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没有回屋,只是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星星很少。
他站了很久,直到亲卫忍不住上前提醒。
“督训,夜深了。”
李卫国这才回过神,他嗯了一声,转身回屋。
桌上的灯火还在跳动,那份被揉成一团的报告静静的躺在地上。
他没有捡,也没有再看。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处理堆积的公务。
每一个字,他都写的很慢,很用力。
天亮了。
锐士营的操练号角准时的响起。
李卫国出现在校扬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依然是那个严苛的将军,一丝不苟的巡视着每一个队列。
士兵们的呐喊声,长矛刺破空气的呼啸声,回荡在校扬上空。
“刺!”
“杀!”
李卫国走到一队正在进行刺杀训练的新兵面前。
一个年轻的士兵因为紧张,动作有些变形。
李卫国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
“腰要发力,手腕要稳。你的矛,是你的命。”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士兵身体一颤,大声的应是。
上午的训练结束,李卫国去了灵璧新村。
新村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一排排崭新的房屋,冒着炊烟。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负责民政的干部赵循走了上来,来找卫国汇报工作。
赵循是第一批账房学徒,和陆云一样,本身底子不错,又脑袋机灵,在三人负责流民安置的时候,很多第一班账房学徒都成了小干部。赵循是最拔尖的那个……
他侃侃而谈的汇报着新垦田地的冬小麦播种情况,新一批流民的安置问题,还有识字班的教学进度。
李卫国听的很认真,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过冬的衣物跟煤炭,要尽快发放到每一户。不能冻死一个人。”
“识字班的先生不够,就从锐士营里和账房里挑选挑识字的去兼任。这是命令。”
赵循连声应下。
没有人能从李卫国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所有事务。
可是,到了下午,他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会下意识的看向通往外界的官道。
或者说,他在等陈一飞回来。
张自强是在午后出现在李卫国面前的。
他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老李,又在忙活呢?”他随意的打了个招呼,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自顾自的啃了起来。
李卫国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张自强今天换了一件新的袍子,料子是上好的丝绸。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新村那边的账,你得空去看看。”李卫国说,“花销很大,我怕下面的人乱伸手。”
张自强挥了挥手,满不在乎。
“放心吧,我的人盯着呢。一文钱都乱不了。”他把啃完的果核随手一扔,“倒是你锐士营,花钱跟流水一样。前几天不是刚批了一批冬衣吗?怎么又要钱?”
李卫国放在桌下的手,猛的握紧。
“弟兄们训练强度大,鞋子磨损严重,总不能让他们光着脚训练吧。”
“行了行了,知道了。”张自强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钱的事,我让账房给你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对李卫国笑了一下。
“对了,县里新开了一家酒楼,据说有炒菜,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李卫国的目光冷了下来。
“没空。”
张自强耸了耸肩,哼着小曲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李卫国的眼神,瞬间阴沉的可怕。
王二麻子再次出现的时候,又是一个深夜。
他带来的消息,让李卫国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头儿,那个女人,我们查了。”王二麻子压低了声音,“是张自强一个多月前,从江南那边接过来的,直接住进了金凤巷的宅子。我们还查到,那个宅子,他用的是假身份买的,一次性付了三百贯。”
“另外,”王二麻子递上一张单子,“这是我们的人,从那宅子后门倒出来的垃圾里翻到的。您看看。”
李卫国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家金银铺的票据。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赤金步摇一支,一百二十贯,南海珍珠一对,八十贯。
日期,就在三天前。
李卫国的呼吸变得粗重。
二百贯。
这笔钱,足够给锐士营的二十个战士,换上全新的装备。
可张自强,却用它给一个女人买了首饰。
“他今天下午又去了?”
“去了。擦黑去的,现在还没出来。”
“好。”李卫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不要让他发现。”
王二麻子领命退下。
李卫国独自坐在屋里,一动不动。
他心中的那股火,已经烧到了喉咙。
但他不能发作。
陈一飞不在,他不能乱。
他需要证据。
第二天,他以巡查账务为名,召集了百工总坊所有的账房先生。
他要查账。
地点,就设在张自强的公事房。
账房先生们战战兢兢的把所有的账本都搬了过来,堆了满满一屋子。
张自强闻讯赶来,脸上有点不爽。
“老李,你这是干什么?信不过我?”
“例行公事。”李卫国的回答不带任何感情,“年底了,该盘盘账了。小飞回来,我也好跟他交代。”
张自强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只能冷哼一声。
“行,你查。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他便搬了张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亲自监扬。
李卫国没有理他。
他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
他不懂财务,但他有最笨的办法。
他让账房们,把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一条一条的念给他听。
他拿着百工总坊各个部门的用度申请,一条一条的核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屋子里,只有翻动账本的沙沙声,和账房先生们干涩的念诵声。
一天。
两天。
整整两天两夜,李卫国几乎没有睡过好觉。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戾气。
账房们换了一批又一批,都快撑不住了。
张自强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变成了不耐烦。他骂骂咧咧,却又不敢真的离开。
第三天上午。
最后一位账房先生,合上了最后一本账册。
“李东家,”他颤巍巍的站起来,“所有的账目……都对上了。没有一笔……有问题。”
李卫国猛的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账本。
完美的账目。
天衣无缝。
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批条。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
甚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项目上,张自强还从自己的份例里,贴补了坊里的用度。
从账面上看,他不仅没有贪,反而是一个一心为公,清廉到近乎苛刻的大管家。
这比发现他贪污了一万贯,还要让李卫国心寒。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张自强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做的,是两本账。
一本是给所有人看的,光鲜亮丽。
另一本,真正记录着那些脏事的账本,被他藏在鬼都不知道的地方。
或者说,那本账,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
他太聪明了,太谨慎了。
他把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都抹的干干净净。
“怎么样?”张自强走了进来,脸上是赤裸裸的嘲讽,“李大将军,查出什么了?查出我张某人,贪了你锐士营一粒米,还是一文钱?”
李卫国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张自强面前。
他盯着张自强的眼睛。
那双向来只有精明算计的眼睛里,这会儿多了点别的,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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