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城墙

作者:花辞树111
  陈一飞像是没看见两人脸上的神色,直接走到里屋一张方桌边,从布包里拿出几个白瓷瓶,一一摆好。

  “马五爷请看。”

  马五压下心里的念头,恢复了老江湖的样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公孙静就显得有点紧张,他理了理衣服,坐得很端正,眼神却忍不住飘向陈一飞,又好奇,又有点害怕。

  “我这儿有新东西。”陈一飞指着桌上的瓶子,拿起其中最普通的一个陶瓶,“先从最基本的看起。这个叫新烧刀子,是给老百姓、小商贩和边关的兵卒们喝的。价钱便宜,不过……五爷可以先尝尝。”

  马五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比起那些花哨玩意儿,这种给底层和当兵的喝的烈酒,才是北方的硬通货。他接过一个小陶杯,陈一飞给他倒满了酒。

  酒很清亮,一股纯粹的辣劲儿扑面而来。马五常年喝北方的烈酒,对河北路本地的过山冲很熟。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下一刻,马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一股火辣的劲儿顺着喉咙冲进肚子,然后猛的炸开,热气一下子窜遍了全身!

  “好!”马五猛的一拍桌子,眼睛都亮了。这酒,比他喝过的所有过山冲都烈,可烈劲儿过去之后,一点杂味都没有,就剩下干干净净的粮香之气。

  “就这酒,就能把河北路那些乱七八糟的烧酒全给挤垮!比上次我在灵璧喝的烧刀子好了不少!”马五肯定的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陈一飞笑了笑,又拿起第二个好看点的瓷瓶。“这是第二种,给有点钱的商人、地主、军官喝的,叫琼浆露。”

  马五更期待了。他接过新杯子,又是一口干了。这酒入口同样猛,但那股烈劲儿却很顺滑的进了肚子,接着,一股浓浓的粮食香味儿从舌根底下冒了出来,回味很足,入口绵软……

  “这……”马五完全惊呆了。他从没想过,烈酒还能做成这样。

  “还有。”陈一飞拿起第三个雕花的瓷瓶,“这个,是给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喝的,叫飞天玉液。用各种花和果子泡的,香气很浓。”

  当那花果和酒的香味飘进鼻子时,马五就知道,这又是个了不得的好东西。他小小的喝了一口,只觉得嘴里全是香味,酒劲儿却在暗地里上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点醉了。

  “够了!别倒了!”马五看陈一飞还要拿瓶子,赶紧抬手拦住,呼吸都快了,“陈先生,你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能赚大钱!你的意思是,让我在河北路把这三种酒卖开?”

  “不止。”陈一飞的话,让马五愣了一下。

  “河北路只是个开始。”陈一飞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慢慢划过北边的边界线,“我要五爷用大风商行的路子,把我们的酒,卖到金国去,卖到西夏去,卖到辽东和高丽去。”

  “什么!”这次,连马五都坐不住了,他叫了出来。

  公孙静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不像马五那样叫出声,而是慢慢站了起来,手里的折扇捏得太紧,扇骨都发白了,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早就知道陈一飞有这个疯狂的想法,但在灵璧对着沙盘说,和现在在大名府,当着马五这个北方枭雄的面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陈先生……”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最后一点请求,“这事……真没得商量了吗?《春秋》大义,尊王攘夷……金人是我们的大患,我们怎么能……怎么能真把这种好东西卖给仇人,长他们的士气?”

  他没再喊“叛国”,因为他知道,在陈一飞那里,这根本不算叛国。他只是作为一个读书人,做着最后的规劝,想叫醒陈一飞心里该有的道义。

  陈一飞平静的看着他,眼神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点发抖。

  “公孙先生,我还是那个问题。你讲的《春秋》大义,能让路边那个连干粮都拿不起来的溃兵,重新站起来吗?”

  公孙静一下子僵住了。

  陈一飞的目光好像穿过了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不能。但我们用粮食和水换回来的金银,可以。这些钱,可以变成锐士营士兵身上更厚的盔甲,可以变成灵璧新村里难民嘴里热乎乎的粥,可以让我们下次遭灾的时候,能救下更多的人。先生,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尊王攘夷’?是抱着祖宗牌位被敌人一脚踹倒,还是用敌人的金子,铸成保护我们自己的城墙?”

  公孙静被这番话问住了,他张着嘴说不出话,脑子乱成一团。

  而马五的眼睛里烧起了火!

  但他没有马上叫好。这个老江湖眯着眼,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敲着。他那尖锐的目光在陈一飞平静的脸和墙上的地图之间来回看。

  他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钱了。是风险!这事要是被朝廷里那些言官知道,一顶“通敌”的帽子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是牵制!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太深了,今天能算计金国,明天,会不会也把他马五给算计了?

  可是,所有这些风险,在这个“掏空金国国库”的大计划面前,又显得那么……诱人。

  最终,想干一番大事的念头和骨子里的赌性,压倒了一切!

  “陈先生此策,马五甚是佩服!”他对陈一飞是彻底服了。

  “不过……”马五话头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陈先生把这么大的好处给我,应该也有条件吧?”

  “当然。”陈一飞直接承认,他把旁边最后一个、也是最不起眼的小白玉瓶推了过去,“河北以及国外的生意,全给五爷你管。但是,北方的其他地方,我们准备交给另外一个人。”

  马五的笑僵在了脸上:“谁?”

  “相州,韩家。”

  马五沉默了一会,他那么精明,立刻就全明白了。这是牵制,也是借力。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互不干涉,又都离不开对方。

  “哈哈哈……”马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我马五自认在北方也算个人物,没想到在陈先生的局里,也就是个棋子。不过,能当陈先生的棋子,我认了!”

  笑完,他眼底闪过一丝没人看见的精光。马五心里冷笑。棋子?哼,到了河北这地界,棋盘上结了冰,你南边的人可就看不清了。你给我刀,是想让我跟韩家斗。可刀到了我手里,是捅别人还是回头捅你,那得看我马五的心情!

  “我只有一个问题,”马五收住笑,眼睛直直的盯着陈一飞最后推过来的那个小白玉瓶,“这又是什么?”

  没等陈一飞回答,马五就看到了让他汗毛都竖起来的一幕。

  陈一飞拿起那个小白玉瓶,拔掉塞子,轻轻一斜,滴了一滴水一样的液体在桌上的一块石板杯垫上。然后,他拿起火折子凑了过去。

  “呼——”

  一小撮蓝色的火苗,安安静静的在石板上烧了起来。没有烟,也没有声音,安静得像鬼火。一会之后,火苗自己灭了,石板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叫匠心。”陈一飞平静的说,“是前面所有酒的魂。这不是货,是战略物资,不卖。”他又拿起旁边一个空着的玉瓶,“用它打底,用飞天玉液的法子存上几年,就能得到真正的仙人醉。现在这个,只是我们用特殊法子催熟的样品。以后这东西就是我们的招牌,只送不卖。送给那些一句话就能定大事的大人物。”

  陈一飞给他倒了浅浅一小杯匠心。

  马五端起酒杯,这次没马上喝。他看着那杯清水一样的液体,好像能从里面看到数不尽的钱和权,还有那团安静燃烧的蓝色火焰。他一仰头,把酒一口干了。

  这一次,没有火烧火燎的感觉。那劲儿……倒像是二十年前在战扬上中了一箭,剧痛过后那股拼命想活下去的感觉。又冷又霸道,却让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才是酒最原始、最要命的样子!

  “好酒!”马五猛的睁开眼,大声说,“陈先生,韩家那边,现在的家主韩肖胄,是个特别讲规矩的人。你们直接上门,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我正为这事发愁。”陈一飞直接说。

  “不用愁了!”马五一挥手,很豪爽的说,“给我三天,我把大名府这边的事弄好。三天后,我亲自陪陈先生去一趟相州!有我这张老脸,韩肖胄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那就多谢五爷了。”陈一飞抱了抱拳。

  这一礼,为接下来的长城计划,办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

  晚上,在马五安排的客房里,公孙静还在屋里来回走,一脸烦躁,嘴里叨叨咕咕,一会摇头,一会叹气。

  陈一飞推门进来,安静的看着他。

  “陈先生,”公孙静停下脚,苦着脸说,“我……我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讲仁义,讲诚信。可今天看到听到的……不管是整垮崔三,还是算计金人,都跟我学的东西反着来。我现在心里乱得很,难道我一直坚持的道理,是错的吗?”

  陈一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大名府的灯火,轻声问:“公孙先生,你读圣贤书,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公孙静脱口而出。

  “是为了救世。”陈一飞替他说了,他转过身,目光很坚定,“我做的这些,也是为了救世。只是书上的法子,救不了我在路上看到的那个连干粮都拿不动的溃兵。我的法子,也许能。”

  陈一飞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留下公孙静一个人在月光下,半天没说话。

  公孙静呆在了原地。

  溃兵……那个眼神空洞、连干粮都拿不动的溃兵……

  公孙静的脑子里全是陈一飞的问题。他痛苦的发现,自己满肚子的“仁义礼智信”,自己骄傲的“春秋大义”,在那个活生生的、魂都被碾碎了的溃兵面前,连一张能吃的饼都变不出来。他的道理,是挂在天上的,救不了趴在地上的活人。

  而陈一飞的“妖术”,他嘴里那些“不仁义”的手段——整垮崔三,是为了让更多伙计有饭吃;算计金人,是为了换回钱来武装士兵、开垦土地。那些钱,也许就能变成真正的干粮,塞到下一个“溃兵”的手里。

  “用不仁义的手段,做最仁义的事……”公孙静痛苦的闭上眼,小声说着。这个念头,把他信了二十年的东西,一下子给烧了个干净。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里的迷茫少了些。虽然还没想清楚,但在心里那片乱糟糟的地方,第一次有了一点新的想法,一个带着血腥味儿的、残酷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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