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捷

  高坡上，傅恒脸上的从容和冷笑早已消失无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继而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云澈这话，哪里是夸他？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而且是当着李学仁、郑华汉、所有官兵，以及那些知道部分内情的倭寇头目的面！

  如果他现在继续坐视不理，甚至暗中使坏，那么云澈“报捷”的言论就成了天大的讽刺和揭发！李学仁和郑华汉若今日不死，必定弹劾他见死不救、贻误战机甚至通敌！云州都司和兵部追究下来，他勾结倭寇的事情就极有可能暴露！

  可如果他此刻下令参战……那就是亲手斩断自己的财路，还要帮着朝廷剿灭“自己养”的倭寇！

  瞬息之间，傅恒脑中已权衡了无数次利弊。云澈这一手太狠了，逼得他毫无退路。继续勾结倭寇？风险巨大，且云澈似乎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顺水推舟“剿倭”？虽然断了一条大财路，但能捞到一份实实在在的军功，还能洗脱嫌疑，至少暂时安全……

  眼看海上“援军”不断用弓弩攻击倭寇侧后，李学仁和郑华汉部压力大减，开始稳住阵脚甚至反击，而倭寇因为云澈的喊话和老巢被端的消息已然军心大乱……时机稍纵即逝。

  “妈的！”傅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口，眼中闪过极度不甘和怨毒，但最终被更强烈的自保欲望压倒。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混乱的倭寇阵营。

  “海波卫全体将士听令！倭寇已乱，随本将杀敌！剿灭倭寇，在此一举！杀！”

  这一声令下，原本出工不出力、甚至隐隐配合倭寇的海波卫官兵，虽然有些错愕，但军令如山，立刻转变了姿态，如同真正睡醒的猛虎，朝着已是惊弓之鸟的倭寇阵营猛扑过去！

  战场形势瞬间彻底逆转！

  前有海波卫“真心实意”的猛攻，侧翼有李学仁、郑华汉部的拼死反击，后方海面有云澈船队的远程打击和登岸部队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倭寇军心已散，许多人在听到家人获救、老巢被端的消息后，早已无心恋战。

  “我投降！别杀我！”

  “我家里还有老娘！”

  “放下刀，不打了！”

  叮叮当当，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倭寇丢下武器，跪地请降。尽管凌夏植和几个死忠头目疯狂砍杀逃兵和投降者，也无法阻止这崩溃的洪流。

  很快，负隅顽抗的倭寇被分割、包围、歼灭。凌夏植在试图带亲信突围时，被展昭带人截住，一番激战后，被展昭一刀背砸晕生擒。另一名鬼愁湾的倭寇头目也未能逃脱，被海波卫的士兵乱刀砍伤后活捉。

  李学仁在亲卫搀扶下，望着跪满海滩的俘虏和飘扬的旗帜，长长舒了一口气。郑华汉包扎着伤口，看向海面上正放下小船准备登陆的云澈，眼中满是惊叹与后怕。

  高坡上，傅恒面无表情地还剑入鞘，看着眼前的“胜利”，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战后清理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海波卫中军大帐外，傅恒拦住了正与李学仁、郑华汉交谈的云澈。他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和煦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云百户，请留步。”

  云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傅恒，神色平静：“傅指挥使，有何指教？”

  傅恒走近几步，目光在云澈年轻却沉稳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指教可不敢当！云百户此番真是……让傅某大开眼界！少年英雄，国之栋梁啊！不仅料敌机先，更亲率奇兵，跨海奇袭，一举端了倭寇经营多年的大硫岛老巢！此等胆识谋略，傅某在军伍多年，也罕有得见！此次平倭，云百户当居首功！”

  云澈微微一笑，同样客气地回敬：“傅指挥使过誉了。若非傅指挥使多年来率领海波卫将士，在沿海与倭寇反复周旋，消耗其力，摸清其路，积小胜为大势，我等又岂能寻得如此良机？今日决战，傅指挥使更是审时度势，抓住倭寇军心动摇之机，果断下令总攻，这才一举奠定胜局。云某不过适逢其会，做了些微末之事罢了。傅指挥使沉稳老辣，调度有方，才是真正的擎天玉柱。”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傅恒过去的“功劳”，又“点出”了他最后时刻的“果断”。听在傅恒耳中，却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审时度势”四个字，仿佛是在讥讽他被迫做出的选择。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话里有话，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他心底最深处的盘算和污秽。

  “呵呵，云百户太谦虚了。”傅恒干笑两声，感觉再聊下去自己脸上的假笑都要维持不住了，便转移话题道，“云百户鏖战辛苦，又跨海奔波，还是早些歇息。明日再与总兵大人、郑指挥使商议善后及论功之事。”

  “傅指挥使也请早些休息，今日指挥大军，最是劳心劳力。”云澈拱拱手，目送傅恒转身离去，那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待傅恒走远，李学仁和郑华汉走了过来。李学仁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帐中。”

  三人来到云澈的临时营帐，屏退左右。郑华汉迫不及待地问道：“云百户，大硫岛那边究竟如何？你怎么会突然带着倭寇的船杀到？”

  云澈简要将自己如何利用“水肺”奇袭大硫岛、擒获周斐、缴获船只等事说了一遍。

  李学仁和郑华汉听得啧啧称奇，尤其是那“水肺”，更是闻所未闻。

  “如今两股倭寇主力已被击溃，凌夏植等头目被擒，大硫岛老巢覆灭，胁从匪众大部投降。”云澈总结道，“海波府多年倭患，总算看到了根除的曙光。”

  李学仁抚掌道：“全是云百户奇谋之功！此番回京，本官定要为你向兵部和圣上请功！”

  云澈却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起来：“总兵大人，郑指挥使，倭寇虽破，但真正的祸根，恐怕还未清除。”

  郑华汉眼神一凛：“你是说……傅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