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援军来了？

  李学仁和郑华汉脸色大变。他们没料到对方头领如此狠辣果决，更没料到在家人被挟持的情况下，这些匪徒竟会选择如此极端的反抗。原本就吃紧的防线，在这波狂暴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士兵们节节后退，伤亡急剧增加。

  “顶住！给我顶住！”郑华汉声嘶力竭，亲自带亲卫冲上前堵缺口，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

  高坡上，傅恒看着下方急转直下、几乎一边倒的战况，看着李学仁和郑华汉陷入绝境，脸上的冷笑愈发浓郁，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讥讽。

  “云澈……李学仁……呵，一个异想天开的毛头小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空降总兵，真以为凭你们那点小聪明，就能改了海波府的天，换了海波府的地？”

  就在凌夏植煽动起的绝望反扑即将冲垮李学仁和郑华汉的防线，傅恒在高坡上已准备提前庆贺胜利之际——

  “呜——！”

  低沉而悠长的海螺号声，穿透了陆地上的喊杀，从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传来。

  交战双方，无论是陷入苦战的官兵，还是疯狂进攻的倭寇，都不由自主地朝声音来处瞥去。

  只见鬼愁湾外的海平面上，数艘船影正鼓满风帆，破浪而来！船体比寻常渔船大上数倍，速度极快，船头激起的白色浪花清晰可见。当先一艘大船上，悬挂的赫然是倭寇常用的、颜色暗沉的怪异旗帜！

  “是我们的船！大硫岛的援军来了！”一个眼尖的倭寇小头目最先狂喜地叫喊起来。

  “哈哈哈！天助我也！”凌夏植精神大振，挥刀狂吼，“弟兄们！咱们的船队到了！前后夹击，杀光这些狗官！”

  “援军来了！杀啊！”

  原本就凶狠的倭寇们，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鸡血，士气暴涨，攻势再猛三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海上的同伴登陆，与己方合围，将这些可恨的官兵尽数歼灭的美好景象。

  李学仁、郑华汉以及他们麾下的将士们，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陆上已岌岌可危，若再有生力军从海上登陆，形成合围，那真是插翅难逃，十死无生了！不少士兵脸上已露出绝望之色。

  傅恒也是微微一愣，他并未安排海上援军这一出。但旋即想到，或许是周斐那家伙见陆上打得热闹，自作主张想来分一杯羹？也好，反正都是自己人，早点结束战斗，省得夜长梦多。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然而，那几艘悬挂着倭寇旗帜的大船，并未如倭寇所期盼的那样靠向岸边准备登陆接应，反而在进入一定距离后，猛地调整了船身。

  船侧木板被迅速推开，露出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那是简陋但足以致命的弩炮和拍杆基座！更有许多弓箭手出现在船舷侧。

  “放！”

  一声清晰的喝令，似乎隔着海风隐隐传来。

  下一刻，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粗大的弩箭、点燃的火箭、甚至还有绑着石块用来砸船的简易投掷物，如同暴风骤雨般，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正在海边集结、等待“援军”接应或准备阻击登陆的倭寇队伍！

  “噗嗤！”“轰！”“啊——！”

  毫无防备的倭寇人群顿时被这来自“友军”的致命打击覆盖！粗大的弩箭将人体如同糖葫芦般串起，火箭引燃了衣物和简陋的盾牌，石块砸得骨断筋折。海边瞬间血肉横飞，惨嚎一片，原本严整的阵型被撕开数个血淋淋的口子，陷入极大的混乱。

  “怎么回事？！”

  “打错了！自己人啊！”

  “不是我们的船！是官兵！是官兵假扮的！”

  倭寇们从狂喜坠入惊骇，乱作一团。凌夏植脸上的狞笑僵住，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惊恐。

  这时，最大那艘船的船头，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海风鼓动他的衣袍，声音借助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战场：

  “鬼愁湾、东涌的倭寇听着！我乃破倭先锋百户云澈！尔等巢穴大硫岛，已被我连夜攻破！贼首周斐及一众头目尽数被擒！岛上被掳百姓，包括丹竹、上岙等村乡亲，也已获救！”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许多本就因家人出现而军心浮动的倭寇，此刻更是如丧考妣。老巢被端了？周老大被抓了？那岛上抢来的钱财、物资，都落到官兵手里了？

  云澈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而具有穿透力：“尔等之中，多为受裹挟、被蒙蔽之乡民！如今老巢已破，家人已在官军手中，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我云澈以百户之职担保，只究首恶，胁从者予以生路，家人亦可团聚！若再执迷不悟，”他声音陡然转厉，“待我大军合围，定斩不饶，并累及亲族，严惩不贷！”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倭寇中蔓延。家人在对方手里，老巢没了，海上的“援军”变成了最致命的敌人……许多人的战斗意志瞬间崩溃，眼神游移，手里的刀都握不稳了。

  凌夏植气得双目赤红，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软，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别听他胡说！他在诈我们！兄弟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云澈站在船头，目光似乎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投向了高坡上观战的海波卫指挥使傅恒所在的方向。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听在傅恒耳中，却格外刺耳：

  “对了！傅恒傅指挥使！此番能顺利攻破大硫岛，截获倭寇舰船，及时赶来参战，还多亏了傅将军麾下海波卫英勇作战，牢牢吸引了倭寇主力啊！傅将军用兵如神，配合默契，实乃我辈楷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确保战场上许多人都能听见：“本官已同时派出快马，向云州都指挥使司报捷！呈报此战，傅恒傅指挥使临阵果决，身先士卒，乃当居首功！届时兵部与五军都督府论功行赏，傅将军定能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