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危机

  副将心中一寒，但知道已无退路，咬牙低声道：“是！末将亲自安排人去！保证万无一失！”

  傅恒望向李学仁大帐的方向，眼中寒芒如毒蛇吐信。想断老子的财路？还想用云澈那小崽子的计策？明天，就让你们一起去阴曹地府，慢慢讨论你们的破倭大计吧！

  天色微明，海波卫大营便响起了急促的鼓点和号角声。

  傅恒顶盔贯甲，在校场上点齐兵马，做出了声势浩大的誓师姿态，随即率领主力，浩浩荡荡开出大营，直扑三十里外的“鬼愁湾”。一路上旌旗招展，尘土飞扬，任谁看了都以为这是一场志在必得的决战。

  消息迅速传开。

  果然，当海波卫的前锋与鬼愁湾的倭寇接战不久，东涌方向的倭寇援军便如期而至，烟尘从侧翼滚滚而来。两股倭寇顺利“汇合”，兵力顿时显得雄厚起来。

  然而，在远处山岗上观察的李学仁和郑华汉，却渐渐看出了蹊跷。他们发现海波卫的攻势看似猛烈，箭矢如雨，喊杀震天，但真正短兵相接时，却往往雷声大雨点小。倭寇的抵抗也颇有章法，双方像是在进行一场排练过的演武，看似打得热闹，实际伤亡却远不如预期。

  “总兵大人，傅恒果然在放水。”郑华汉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倭寇阵列严整，丝毫未被冲乱，且战且退，分明是在诱敌，或者说……在等待什么。”

  李学仁冷哼一声：“等我们的伏兵出现，好一网打尽。既然他演得这么卖力，咱们也别让他失望。传令，按计划，出击！”

  埋伏在山林中的总兵亲军和金沙卫精锐，早已按捺不住，闻令立刻如同出闸猛虎，从预设的侧翼阵地呼啸杀出，直插正在与海波卫“缠斗”的倭寇联军腰肋！

  按照常理，这突如其来的侧后方袭击，足以让任何军队阵脚大乱。

  但眼前的倭寇联军，却仿佛早有预料！

  只见倭寇阵型并未如预想般崩溃，反而迅速分出一部分兵力，转向侧翼，稳稳地接住了李学仁和郑华汉的猛攻。更让郑华汉心头一沉的是，原本在前方“鏖战”的海波卫，攻势明显一缓，甚至开始有意识地“配合”倭寇，将更多的压力导向了侧翼的总兵和金沙卫兵马！

  一时间，战场上形成了诡异的局面：本该是“诱饵”和“铁砧”的海波卫，成了看客和帮凶；而本该是“铁锤”的伏兵，反而陷入了倭寇主力的凶猛反扑之中。

  “傅恒狗贼！安敢如此！”郑华汉一刀劈翻一名悍勇的倭寇，环顾四周，只见自己麾下的金沙卫士兵在倭寇有准备的反击和海波卫若有若无的掣肘下，左支右绌，伤亡开始增加。李学仁的总兵亲军虽然精锐，但人数毕竟较少，也陷入了苦战。

  傅恒坐镇后方一处高坡，远远望着陷入重围、奋力拼杀的李学仁和郑华汉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他轻轻捋着短须，对身边亲信道：“看看，这就是急于求成、轻信小人的下场。那个云澈，乳臭未干，读了几本兵书，就敢指画江山？李学仁也是利令智昏，活该有此一劫。”

  战场上，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混作一团。倭寇似乎认准了李学仁和郑华汉是首要目标，攻击越发疯狂。局势急转直下，伏兵反被围困，险象环生。

  李学仁格开一把倭刀，对身旁亲兵大吼，“不能再等了，带人上来！”

  早已准备好的数十名士兵，立刻从后方押上来一群被绳索串着、面如土色的男女老少——正是从丹竹、上岙等村带来的部分村民，其中不乏一些老弱妇孺。

  李学仁运足中气，声震战场：“尔等倭寇听着！看看这些人是谁！丹竹村、上岙村的父老乡亲，皆在此处！尔等之中，多有他们的子弟亲人！放下兵器，投降者免死！朝廷只究首恶，胁从不问！若再执迷不悟，顽抗到底，便是累及亲族，罪加一等！”

  这一声喊，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许多正在拼杀的“倭寇”顿时身形一滞，不由自主地望向被押上来的村民队伍，寻找着熟悉的面孔。有人看到了自家老母，有人看到了妻儿，攻势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脸上露出挣扎、痛苦、惶恐的神色。军心，开始动摇了。

  “二狗！是二狗吗？娘在这儿啊！”一个老妪颤声哭喊。

  “当家的！别打了！回家吧！”一个妇人泪流满面。

  “爹！我害怕！”孩童的啼哭声格外刺耳。

  眼见部分手下眼神游离，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倭寇联军中，满脸虬髯、目露凶光的东涌倭寇首领凌夏植眼中戾气一闪。他知道，绝不能让这股势头蔓延！

  “扰乱军心者，死！”

  他暴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对准一个正望着亲人方向、神情恍惚的小头目，弓弦响处，利箭破空！

  “噗！”

  箭矢精准地贯入那小头目的咽喉！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栽倒。

  凌夏植举着滴血的弓，杀气腾腾地环视周围被震慑住的匪众，嘶声吼道：“都看清楚了！投降？做梦！咱们干的是什么买卖？杀了多少官兵百姓？抢了多少城池村镇？就算投降，朝廷会放过我们？会放过咱们的家人？他们现在拿家人要挟我们，等咱们放下刀，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猛地将刀指向陷入苦战的李学仁部：“现在，只有杀光这些狗官！救下咱们的家人，杀出一条血路，才有活路！谁敢再动摇，这就是下场！弟兄们，杀啊！为了活命，杀光他们！”

  血腥的镇压和充满煽动性的咆哮，瞬间将刚刚萌芽的投降念头碾碎。求生的欲望和长期为寇的凶性被彻底激发，这些假倭寇真匪徒的眼睛再次变得赤红。

  “杀！”

  “为了活命！”

  “救家人！”

  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攻势，如同海啸般再次扑向李学仁和郑华汉的阵地！这一次，因为他们看到了“家人”而爆发的绝望力量，比之前更加凶猛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