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恨她放弃他放弃的那般快

  雨势越发大起来，黑压压的云看不到边际，

  密密麻麻的雨点笼做一张巨大的网，无形压往这人间。

  没人知晓这扬雨何时会停。

  身后，

  谢郁舟无声撑伞而来，

  他抬眼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驾车的人他刚才也看到了，

  竟是裴桢……

  一个与江稚鱼声音相似的女子，还有裴桢，

  事到如今，就连他也无法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真相到底是什么，她到底怎么离开皇宫的。

  他想，或许只有江稚鱼本人知道。

  不，

  还有周牧。

  他的那位岳丈。

  当初，周牧入狱不就是因为将皇兄当年执意和离的真相告诉了江稚鱼，才导致她在秋华宫“自焚”，

  而如今，

  她又出现在这若城里，那周牧或许便是助她离开的人。

  一想到昨夜在殿中见到的那幅画，还有周牧的种种行为，

  谢郁舟心间有股说不上的猜测和愁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兄，

  问道，

  “皇兄准备怎么做？还和从前一样……将她带回皇宫吗？”

  谢临川眸色幽深，嗓音淡的听不出情绪，

  “阿舟，若这次我不强迫她，她会愿意跟我回去么？”

  谢郁舟蹙了蹙眉，唇角抿紧没说话。

  谢临川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她当然不会愿意，费劲力气逃出来的雀鸟，怎会心甘情愿的再回到牢笼。”

  谢郁舟沉默片刻，

  还是说了句，

  “皇兄也知道，皇宫于她而言与牢笼无异，皇兄有没有想过，她当初放火烧宫时，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存了死志？”

  话音落下，

  谢临川眸子里的暗色越浓厚，

  她额头的那片伤疤，那样狰狞，想来是从火海里逃出去时被烧伤的。

  连女子最珍惜的容貌都可以不在意，

  可想她当时离开皇宫时有多迫切。

  迫切的想要和裴桢在一起。

  此刻，他的心间突然涌出一股恨，

  恨裴桢的出现，恨她放弃他放弃的那般快！

  他的胸腔快要被炸开一样痛，从得知她未死的狂喜，到亲眼看着她与裴桢在一起的扬景，

  一双眸子已然被寒霜覆盖，

  指骨用力间，伞柄裂开一道道纹路。

  他缓缓启唇，

  “从前孤觉得，活人是争不过一个死人的，裴桢的命孤便一直留着。”

  谢郁舟眉心猛跳，

  “皇兄是想……”

  谢临川收回视线，嗓音比刚才更要冷沉，甚至还裹着隐隐的杀意。

  “孤留着他的命太久了。”

  ——

  大雨连着下了数日，依旧没有停的意思，城外的村庄城镇几乎都被淹没，

  将近数万百姓没了家，一股脑的都拥进了若城，

  若城街道上一时成了难民的临居点，

  老老少少都在坚硬的石板上度日过夜，

  顾安将南州五城的府衙都召集到若城来，要他们无论如何要在五日内将难民妥善安置到各个州县。

  齐穆到了府衙的时候，

  顾安心急上火，嘴上长了一圈燎泡，

  一杯接一杯的浓茶灌下去都没有好转，

  齐穆关心了一句，

  “修建堤坝虽然耽搁了下来，可到底预防及时，百姓几乎没有伤亡，不就是在城里借住些日子，多设些粥棚也就好了。”

  顾安有苦难言，

  皇帝秘密前来的事情，目前只有他一人知道，

  如今若城哀嚎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他若处理不及时，

  让皇帝看着他这个布政使司这般无能，他头上的乌纱帽还怎么能保得住。

  他叹了口气又猛的往嘴里灌了盏茶，

  “齐老爷不知，圣驾即将到咱们若城来，若让陛下看到这番扬景，别说是我，全南州的官员都难保的住。”

  齐穆拧起眉，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存了试探的心思，

  “圣驾来的如此之快，可是有京城的人先来报了信？”

  顾安无声将话题引开，

  “最让本官发愁的是，往年水灾一起，瘟疫就会跟着来，若再把瘟疫带进城内扰了圣驾，别说乌纱帽，我这颗脑袋倒是都保不住！”

  齐穆点点头，面色跟着严肃起来，

  “顾大人说的不错，水灾固然无情，可瘟疫才是最可怕的，不如提前把城里的大夫聚集起来商量个预防药方。”

  顾安觉得此法可行，立刻让人安排了下去。

  待他将所行之事禀告到皇家别院，

  谢临川细细看过大夫名单，视线在裴桢二字上短短停留几秒后，

  随手将名单放在桌上，

  “孤今日去看过，灾民虽暂时无居所，但衣食不愁性命无忧，你做的很好，若能将瘟疫及时控住，此事你便是立了功。”

  顾安擦了擦头上的汗，深知此刻不是揽功的时候，

  “这并非臣一人之功，南州所有官员皆有功，还有一些商贾大户，灾情发生后纷纷出来为朝廷捐款，其中属齐家捐款最为之多。”

  谢临川眯了眯眼，

  “齐家？”

  顾安点点头，

  “齐家是南州数一数二的大户，其家主齐穆灾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就派自家人去城外救援。”

  谢临川眸色幽深，嗓音浅淡，

  “自古商贾逐利，为钱财不择手段，大发国难财的比比皆是，这齐家……到有些与众不同。”

  顾安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帝王低沉的嗓音打断，

  “待事情过后，把这位齐家家主带来，孤要亲自见一见。”

  顾安连忙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他走后没半柱香的时间，谢郁舟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皇兄，长青派人送了口音，銮驾将于三日后抵达若城。”

  谢临川挑眉，眼尾划过惊讶，

  “这么快？”

  谢郁舟点头，面色有些发沉，

  “脚程加快的原因，是长公主也跟着一同来了若城！”

  谢临川浓眉慢慢拧起，眉间有些不悦，

  “她来做什么？”

  谢郁舟缓缓摇头，

  “长欢还说，她身边带了萧太后的侄女萧柔，另外……臣弟听闻，萧太后近日有意给长公主择婿，驸马人选多半是那些手掌兵权的武将。”

  谢临川冷笑一声，口吻轻嘲，

  “看来我们这个皇姐，一直都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