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熟悉她的恐惧

  齐慈修焦急的候在门口，他派出去的人晚了一步，追来的时候江稚鱼已经被带到了这里，

  门口侍卫拦着不叫他进去，

  任他给塞多少银子，门口侍卫都无动于衷，

  齐慈修急得团团转，

  深恨自己没有生出翅膀飞进去把小妹救出来。

  就在他急得恨不得在墙角刨一个狗洞出来的时候，

  江稚鱼从门口跑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顾寒云，

  齐慈修拽着江稚鱼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

  嗓音都焦急的不像样子，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欺负你？”

  看着齐慈修焦急的五官都抿在了一起，江稚鱼心间涌起一阵暖流，

  她柔声道，

  “表哥，我没事。”

  齐慈修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将她护在身后，一脸冷意的盯着顾寒云，

  “顾公子光天化日之下绑我表妹，这是何意？”

  顾寒云从没见过齐慈修这般严肃的模样，

  一直以来，他与齐慈修都互相称作兄弟。

  今日这事，他自知二人无法再与从前一般相处，

  可他到底是理亏的，

  他讪笑一声，自认为这么做是为了齐家好，若是齐家知道了别院里那人的身份，

  只怕还要感谢他呢。

  他拍了拍齐慈修的肩膀，笑着道，

  “齐兄莫要怪我，今日这事我也是不得已，贵人对令妹有兴趣，我也不能违背贵人的意思不是嘛。”

  他往前一步，

  在齐慈修耳边压低声音道，

  “齐兄别生气，别院里的贵人身份不同寻常，若是令妹能得他青睐，齐家往后的路可直通天庭。”

  “再说了，齐兄你也不是一直总说自己身在商贾人家，想入朝为官都寻不到门路，现下，可正是好机会啊！”

  谁知顾寒云每多说一句话，齐慈修的面色也就越发难看，

  他冷冷的看着顾寒云，

  “我齐慈修就是再想入朝为官，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妹妹，男儿志在四方，我齐家能在南州屹立不倒上百年，靠的也不是投机取巧卖儿卖女的勾当！”

  顾寒云一愣，还想再说什么，

  齐慈修已然不肯再听下去，待江稚鱼上了马车，他亲自驾马直接离开了这里。

  顾寒云站在原地，

  摇了摇头无奈的嘀咕了一句，

  “真是个犟种……”

  身后，

  谢郁舟从别院门口走出来，

  顾寒云连忙跪下行礼，一脸恭敬的等着谢郁舟说话，

  谢郁舟面色平静，唯独眼尾有些发冷，

  他看着顾寒云，问了一件与今夜无关的事情。

  “顾公子可知道，正殿里那幅画，是哪位大家所作？”

  顾寒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木纳的回答了一句，

  “这画乃是十几年前，太皇太后与先帝亲临南州时的盛景，是当时南州颇为出名的一个画师所画。”

  谢郁舟拧着眉，

  “那画师如今可还在世？”

  顾寒云摇摇头，

  “一般画师向来都喜欢云游四海，这画师已有多年未来过南州，况且已经过了十几年，就算在世也难寻到……”

  “殿下是想寻画师询问当初作画时的情况？”

  谢郁舟扫了他一眼，

  “本王要你去寻这画师来，你可能做到？”

  顾寒云当即愣在那里，一脸愁容的说，

  “王爷这不是为难小民嘛，且不说那画师作画时，小民尚未出世，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今时过境迁，没准儿他早死在哪里了呢。”

  谢郁舟眉心紧拧，眼底划过一片阴翳，

  他的口吻不容置疑，

  “今夜你做了这蠢事，我在皇兄面前护着你皇兄才没摘了你的脑袋，若这事再办不成，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说话吧。”

  说罢，谢郁舟甩袖而去，

  独留顾寒云一人在风中凌乱。

  ——

  另一侧，

  齐慈修一直将江稚鱼送回药坊脸色都还是黑沉沉的，

  一路上他不知道责怪了自己多少次，

  马车在澜水河边停下，

  江稚鱼从马车里下来，

  齐慈修眉心依旧拧着，他上上下下又把江稚鱼打量了一遍，

  “真没收拾？也没被欺负了去？”

  江稚鱼笑着摇摇头，将头上的围帽摘下，

  半开玩笑的指着自己额头的伤疤道，

  “谁会对一个容貌有损的女子生了歪心思，表哥不要再多想了。”

  “况且，表哥也不必为了我与顾家公子结怨，他父亲到底是南州的父母官。”

  齐慈修可不放在心上，

  他虽从小和父亲做生意，什么三教九流，官扬上的人都见过，也学会了虚与委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套，

  可不论如何对待家人是不能抛弃本心的。

  表妹千里而来投奔齐家，怎能让她在这里受了欺负。

  他郑重的说道，

  “小妹不用想这些，只要你无恙我们一家人就不担心了。”

  他想起她说今夜要离开的事，

  又赶忙问道，

  “这么晚了，总不能半夜收拾行李离开若城吧？想来这个时辰城门都已经关了，不如明日早晨城门一开再走？”

  江稚鱼点点头，她也想到了城门会关的事，

  “明日天一亮我和桃枝便会离开，表哥放心，待那人离开若城……我便再回来看你们。”

  齐慈修沉默片刻，关于那人和她的过往，他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只牵着马车立在那里看着她回到药坊。

  次日清晨，

  天气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一辆乌篷马车从澜水河畔驶出，抄小路来到城门前，

  不曾想，

  本应在这个时辰开启的城门依旧紧闭着，

  守城的军士一身蓑衣，将要出城的百姓全部拦住，

  裴桢驾着马车赶到的时候，

  那军士正对着百姓喊道，

  “昨夜急雨，澜河下游的陈旧堤坝被冲毁，河水蔓延冲毁了整整五个村子，现下布政使司顾大人正率人前去救援百姓，城里的百姓一律只许进不许出！”

  裴桢听罢，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马车里的江稚鱼，口吻有些忧虑，

  “水患一旦发生，瘟疫便会接踵而至，百姓们要如何度过这难关啊……”

  江稚鱼点点头，看着马车外黑沉沉的天，

  “出城是难了，阿桢，我们先回去吧。”

  马车调转，向来的方向驶去。

  城门楼一片嘈杂，

  无人看到不远处的城楼上，

  一玄衣男子持伞直立，雨水湿气半分都未沾染。

  那双锐利的眼眸，始终盯在那辆离开的马车上。

  潮湿的空气中，肃杀之气一点点蔓延，

  冷白指骨将伞柄捏的极紧，

  隔着围帽，他是认不出她。

  可他却熟悉她的恐惧，熟悉她对他的抗拒。

  昨夜他叮嘱她莫要迷路的另一层深意，

  是想提醒她，

  不要忘了回到他身边的路怎么走……

  他也想看一看，她三番两次离开他，甚至不惜假死脱身，

  想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