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们重新开始

  裴桢忧心忡忡，连夜翻看了从前裴父留下的瘟疫药方，

  并按自己的理解重新写了几副出来，并匿名送到了府衙。

  他知道此刻不是露面的好时机，

  可出于医者本分，他还是想为那些灾民尽一些绵薄之力。

  没曾想，他的药方递进去后，

  次日府衙的人就上了门，请他前去医蜀共同商定瘟疫预防的方子。

  裴桢心有顾虑，几经推辞都推不脱，无奈之下还是被架着去了府衙。

  临走时，他悄悄嘱咐江稚鱼，若有机会定要带阿煦和裴母离开若城。

  然而城门依旧只出不进，

  江稚鱼试了几次都被城门前的兵士赶了回来，

  这般周折的要出城，

  裴母终于起了疑心，抱着阿煦问道，

  “可是若城来了什么人？”

  裴母虽上了年纪，可心思却通透的很，江稚鱼自知瞒不过，

  只好将谢临川来若城的事和盘托出，

  她直言是自己连累了裴家，若当初没有与裴桢相认，裴家也不必陪着她如逃命一般。

  裴母叹了口气，

  深知他们三人受命运纠葛，一味的躲也没有什么结果，便安慰了她一句，

  “祯儿带我们来若城是为了给我治病，你也不需要自责。”

  说罢，她与刘嬷嬷便带着阿煦回了家。

  江稚鱼带着桃枝回到药坊，

  她让桃枝去府衙给裴桢送些吃食和衣物，

  自己则在药坊里呆了很久。

  自从那日在顾府见到谢临川开始，她的心就成了一团乱麻，

  逃，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可这扬雨和水灾来的太过巧合，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从未想过，谢临川会来到若城，

  不知为何，她突然生出一种怎么逃都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无力感。

  她只能盼着他没有认出她。

  盼着他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皇宫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药坊的门突然被敲响，

  江稚鱼顿了顿，站起身往门口走时，还是习惯性的将围帽戴上，

  打开门，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江稚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

  是谢临川。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凌厉的五官被这般柔和的衣衫揉平，如一般闲散的世家公子，持伞立在门外。

  恍惚间，

  江稚鱼以为自己回到与他初见的那年。

  从前他好似也喜欢穿这样柔和的衣衫，不知从何时起，玄色就成了一成不变的选择。

  如同他的性情，她越来越看不清，摸不透。

  就如此刻，

  他突然敲响药坊，打破这片她好不容易编织好的宁静。

  她突然不再恐惧，心口泛起一阵不由分说的怒气，

  她冷冷说道，

  “小店今日不营业，贵人去别的地方吧。”

  她腾一声就要把门合上，

  毫不犹豫的将他关在门外。

  然而，

  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撑住，

  谢临川看着那面围帽，眼底无声泛出酸涩，

  他轻轻出声，

  “青天白日，姑娘怕什么？”

  江稚鱼拧了拧眉，身形有些紧绷，

  “贵人有合适？”

  谢临川语气平静，

  “相与姑娘叙叙旧，如何？”

  围帽之下，江稚鱼眉心紧拧，

  “我与贵人无旧可续！”

  谢临川勾了勾唇角，手掌稍稍用力，就将门重新推开，

  向前迈了一步直接走进店中，反手将店门合上，

  男子冷冽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

  她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可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紧紧攥住，整个身体都被翻转过来靠在门上，

  江稚鱼瞳孔瞬间睁大，脊背靠在坚硬的木门上，

  谢临川将两只手掌撑在门上，

  彻底将她困在怀里。

  江稚鱼失声喊了句，

  “你要做什么！？”

  谢临川看着她，即便隔着白色的纱，他也能想象到她的神色，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没人知道这半年来他有多思念她，有多想见她。

  但他又怕，

  怕他再一次使出从前那些手段，她会受不了真的寻死。

  他失去过她两次，

  一次违心而行，一次却是血淋淋的教训。

  从前他也说过，要她死也得死在他身边，可当那具枯骨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

  他后悔的快要疯了。

  他轻轻将她拉入怀里，感受着她的鲜活，静静听着她的呼吸，

  哪怕是抗拒，她也是活着的。

  江稚鱼反应过来，伸手拍打着他的胸膛，

  眼底生出恐惧，直觉蛮横的告诉她。

  他真的认出她了！

  无力感再一次席卷全身，她卸下全身力气，

  哽咽的问道，

  “你从第一次，就认出我了。”

  谢临川松开她，

  漆黑的瞳孔裹起浓厚的思念，他伸出手，将她头上的围帽摘下，

  她的脸，

  就那么暴露在他的面前，

  连带着那片狰狞的伤疤，

  杏眸因为无力而含着些许水光，谢临川伸手轻抚着这张让他思念了半年的脸。

  指腹轻轻在那片疤痕上停留，

  心脏像被刺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为了离开我，不惜毁了自己的容貌，小鱼儿这值得吗？”

  江稚鱼扯了扯唇角，麻木的说道，

  “只要能离开你，毁了容又如何，可我费尽心机，换来的终究是一扬徒劳，谢临川，你不如杀了我吧。”

  谢临川眼底泛出痛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一字一句的问她，

  “为何，你要这般恨我？”

  江稚鱼淡淡一笑，

  “谢临川，其实在知道当年真相的时候，我便已经不恨你了，你选择了认为重要的皇权而放弃了我，这一切，我都可以理解。”

  “也深知你一生筹谋只为君临天下，世人总有取舍，你只是取了自认为重要的而已。”

  “我更知道，这一切错不在你，也不在姑母，而是我们身在诡谲的世族，被虚无缥缈的权力所捆绑。”

  谢临川蹙了蹙眉，眼底何种情绪划过，

  然而，终究是被她那句“不恨了”而划破平静，

  他攥住她的肩，力道重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第一次，

  他的话里裹着浓重的恳求，

  “小鱼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会再强迫你，更不会逼你回宫，你想住在哪里便住在哪里，就当……这半年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