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我从未见过，为何会怕我

  江稚鱼站在退无可退的地方，浑身发僵，

  指甲死死陷入血肉，

  她从齐府出来后，便直奔着去了澜水河，桃枝告诉她，

  裴桢去了福安巷出诊，一时半儿想是回不来，她心急之下直接去了福安巷，

  结果，

  还没走进福安巷，就被人用浸了迷药的毛巾捂住口鼻，

  晕过去之前，她看见了顾寒云，

  顾寒云掀开她的围帽看了一看，

  视线落在她额头的那片伤疤上，一边咂嘴一边嘀咕了一句，

  “就这幅样子，送去望春楼也未必有生意做，这贵人的癖好可真不一般。”

  说罢，她便被扔进马车，彻底失去意识。

  如今想来，定是那顾寒云为讨好谢临川才这般做。

  然而，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

  她艰难的开口，

  “这话，贵人不应该问我。”

  她的嗓音细软，夹杂着一缕颤意，

  那般熟悉，像极了小鱼儿在他身边时的字字句句。

  他不受控制的向前迈了一步，

  殿门也随之砰的一声关住。

  空旷的殿内，安静的诡异，几盏晃动的红烛勉强给了殿里一丝光亮，

  谢临川站在逆光的方向，只能看到面部刀削般的轮廓，

  辨不清他的情绪。

  江稚鱼心口一阵发慌，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这一刻，好似回到了她在京城外的客栈被他抓住。

  隔着围帽，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那个身影在一步步向她走近，沉闷的脚步声，

  她失声喊了句，

  “你别过来！”

  谢临川脚步顿住，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她。

  他能在她的嗓音里听到恐惧和绝望，

  他喉咙有些干涩，

  “姑娘怕我？”

  “你我从未见过，为何会怕我？”

  江稚鱼颤抖着唇瓣，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什么权贵，你们这般将我强行掳来，又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怎会不怕？”

  谢临川立在几步远的位置，

  漆黑深邃的瞳孔将女子的身形全部纳入眼眶，

  他放缓了声线，

  像在那些时日里，一次次耐心哄着她的时刻，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的声音，像极了我的亡妻，每每听到都让我以为她活了过来。”

  江稚鱼攥紧手掌，

  强撑着说道，

  “尊夫人既已亡故，贵人便应向前看，一味沉浸在过去，不是明智之举。”

  谢临川眸色没有半分变化，

  依旧那般冷沉，

  他盯着那片白纱，视线仿佛已经穿过白纱，精准的落在她的面上，

  他淡淡一笑，“向前看”三个字在他生命里好似玩笑一般，

  他何时有机会向前看了，

  他次次算计，却步步回望。

  只盼着她能给他零星回应，到头来，却只配得到一副枯骨。

  唇角勾起一丝讥讽，

  他轻扯唇角，

  “那姑娘，已经向前看了么？”

  江稚鱼蹙了蹙眉，杏眸流露疑惑，若不是谢临川此刻没有动作，

  这样的话，让人以为他已经认出了她。

  “我与贵人不同，乡间僻壤长大，能陪在祖母身边已是幸事，别无所求。”

  谢临川眸色幽幽，向前迈了一步。

  口吻玩味的问她，

  “倘若我无法向前看，姑娘会如何劝诫我？”

  江稚鱼眉心越蹙越紧，她忍不住想向后退时，脊背已然贴在了冰凉的墙面上，逃无可逃。

  再抬头时，

  视线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她拧着眉仓皇开口，

  “抛弃过往便如挥刀割肉，贵人狠下心便是。”

  谢临川眸中泛起冷意，那片冰寒之地一点点结出冰凌，

  他慢慢往前，

  在离她咫尺的距离停下。

  不知为何，他的嗓音有些森然，

  “她每次……都能狠心抛下我。”

  说罢，他慢慢伸出手，泛白的骨节轻轻触碰着那片白纱，

  隔着这样暗的光，

  他好似能看到白纱下，女子面容的恐惧。

  只需稍稍用力，

  他便能看清那张脸，

  然而，他确实也没有犹豫，指骨稍稍用力，

  白纱被掀起一角的时候，

  女子猛的低下了头，

  额头的那片红色疤痕，就这么暴露在谢临川面前，

  他手指微颤，瞳孔越发深浓。

  白纱顺着手指颤抖的瞬间落下，

  围帽恢复原样，重新给江稚鱼织起了一片安全角落。

  她压着颤抖的声音问道，

  “贵人看到了，我容貌有损无法示人，所以……现在能放我走了么？”

  谢临川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的确没看到她的五官，

  那片狰狞的伤疤，太过醒目，太过刺眼。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伤疤出现小鱼儿的脸上，他要如何面对她。

  他的嗓音压着艰涩，

  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姑娘说的不错，世人若总活在过去，实为自苦，亡妻已故，我却也该向前看，不是么？”

  江稚鱼点点头，过往一幕幕在眼前划过，

  在知道一切原因后，她释怀了。

  所以，她希望，他也能释怀。

  即便无爱也无恨，

  至少，要天各一方的好好活着。

  鼻尖有些发酸，她淡声道，

  “是，相信贵人的那位亡妻，也希望你能放下过往，往前看。”

  话音落下，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久到江稚鱼四肢都已经发麻，面前的男子依旧不动如山，

  漆黑冰寒的视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化作讥讽，

  他侧过身，

  不再挡着她，

  江稚鱼攥紧手掌，立刻抬腿就往殿门的方向奔去，

  就在双手要触及到殿门的时候，

  身后，

  谢临川低沉暗哑的嗓音传来，

  像是嘱咐，却又像提醒。

  “夜深了，莫要迷了路。”

  江稚鱼没有回头，直接打开殿门快步跑出去。

  殿里，

  谢临川目光幽森，眼尾的讥讽彻底漫出眼眶……